“谢子安，把东西还给我。”

我一步一步走向谢子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倒流。

谢子安被我眼底的戾气吓得退了半步，但看到身后的谢鸿渐和母亲，底气又足了起来。

“凭什么还你？”

“你在家里吃住这么多年，那个木匣子按市价估值也能抵个两三千。”

“根据家庭物权法，家庭成员遗留物品归集体所有，你私藏属于违规侵占！”

谢鸿渐坐在沙发上，甚至没有看一眼谢子安手里的照片，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子安做得虽然激进了点，但出发点是为了维护家庭大局。”

“景行，你先把情绪收一收。”

“明天婚房签约，正则家要求房产证上只写蓁蓁和正则两个人的名字，不能出现你的名字。”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谢鸿渐。

“你说什么？”

母亲林若微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我签好的产权公证协议，当着我的面，推到了茶几中央。

“正则说了，新房有大舅哥的名字，晦气，而且传出去像他们家倒贴。”

“我和你爸商量过了，那三十万算你无偿资助你妹的，以后家里每个月给你返还五百块的家庭养老补贴，返二十年。”

“至于公证协议，我们明天去公证处撤销。”

五百块，分期二十年。

三十万的无息贷款，连通货膨胀都不算，甚至连个欠条都不打算打。

“如果我不撤销呢？”

我问。

谢蓁蓁冷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当着我的面把玩着。

“哥，外婆那个紫檀木匣子，现在就在阳台的铁桶里。”

“这协议你明天要是不同意撤销，或者在过户现场闹事，我就当场给外婆火化。”

“反正死人的东西留着也是招阴气。”

我的手死死抠进掌心的肉里，指甲嵌碎了皮肤，黏腻的血顺着指缝滑落。

但我感觉不到疼。

眼前的这四个人，顶着我至亲的名义，披着所谓理性平摊制的外衣，内里全是一寸一寸刮我骨肉的恶鬼。

从小到大，无数的画面在脑海里走马灯一样闪回。

十岁那年冬天，全家吃羊肉火锅，我多夹了一块羊排，谢鸿渐罚我抄了十遍家规，理由是超出未成年配额消费。

十八岁那年我考上重点本科，三弟谢子安中考失利去读高价私立，母亲扣下了我的录取通知书，逼我打了三份兼职把学费全摊给弟弟。

二十三岁我阑尾穿孔快死在出租屋，在群里绝望求助，得到的只有一句冰冷的不在公摊范围。

原来，从头到尾，平摊制只是用来规训我的锁链。

而他们的亲情，是一场针对我的定向围猎。

我忽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好。”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明天上午九点，房产局门口见。”

谢蓁蓁大喜过望，收起打火机。

“这就对了嘛！哥，这才像亲哥！”

“快，把木匣子还给哥，咱们明天办完大事，晚上全家吃顿好的，我请客，不公摊！”

谢子安撇了撇嘴，从电视柜底下把那个边缘已经被磕碰出裂纹的紫檀木匣扔在地上。

匣子滚到我的脚边，里面的玉佩滚落出来，摔成了两半。

谢子安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

“哎呀，不小心摔了一下，反正是旧货，哥你不会生气的对吧？”

我弯下腰，捡起碎裂的玉佩，小心地擦去上面的灰尘，放回木匣里。

母亲笑着站起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景行，明早记得穿得体面点，正则父母也在，别让人家挑理。”

我没有说话，抱着木匣转身走进了杂物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打开手机，点开了一个早就保存好的联系人，发送了一条早已编辑好的信息。

“宋律师，按第二套方案执行。”

“证据链已锁定，明早九点，直接申请财产保全和欺诈立案。”

随后，我从床垫底下抽出了我的护照、所有兼职收入的银行流水单，以及过去五年里，我记录的整整三本家庭公摊支出实录与转账存根。

厚厚的一叠，精确到每一颗青菜、每一滴汽油。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房子，我没有掉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