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峤，顺便把茶几底下那几箱粉丝寄来的快递拆了，别堆着落灰。”

沈柏渊在客厅吩咐了一声，随后拉着沈砚书进了卧室挑明天要穿的潮牌服饰。

我拿了拖把，一点点擦去木地板上残留的白霜奶油。

拖完地，已经是凌晨一点。

右耳开始隐隐抽痛。

我翻出旧棉签，擦出来一抹发黄的血水。

三年前也是这个时候。

大二寒假，我重度肺炎高烧到四十度，呼吸困难。

我躺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颤抖着给沈柏渊打电话。

“爸，我快喘不上气了，能不能送我去医院......”

电话那头很吵，隐约能听到钢琴清脆的泛音。

沈柏渊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点敷衍的温柔：

“鹤峤啊，今天是你弟弟省青少年钢琴决赛，我和你妈都在现场给他打气呢。”

“你从小身体就结实，多喝点热水，睡一觉就好了。”

“要是实在难受，自己下楼打个车去诊所挂水，别耽误了你弟弟的大事。”

那天晚上，我自己爬下楼梯，倒在出租屋门前的雪地里。

好心的外卖员把我背到了医院。

护士看着我肺部感染的影像单，急得直跺脚，用医院座机打通了我妈的电话。

苏婉音在电话里语气极其客气：

“护士同志，真不好意思，我们在外地陪小儿子比赛，实在回不去。”

“他有手有脚二十岁的小伙子了，医药费让他自己先垫着，回头我转给他。”

后来，苏婉音转了我三百块钱。

那场肺炎花掉了我三千八百块，是我做家教攒了整整两个月的钱。

耳朵的中耳炎，就是那次高烧落下的后遗症。

而沈砚书那天凭借一首并不熟练的奏鸣曲，拿了个优胜奖。

爸妈连夜在五星级酒店包了三桌庆功宴，发了朋友圈九宫格。

配文是：

“我们沈家的天之骄子，永远是我们的骄傲。”

九张照片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我擦干净耳朵，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原本是个两平米的储藏间，没有窗户，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衣柜。

门推开，我愣住了。

我那个用了四年的旧书架不见了。

原本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专业书籍、设计草图，全都被塞进了三个黑色的编织袋，堆在逼仄的过道里。

取而代之的，是沈砚书直播用的环形补光灯支架，和一堆巨大的球鞋鞋盒。

苏婉音端着茶杯走过来，见我站在门口，淡淡解释了一句：

“砚书明天的直播需要大空间摆布景，你那屋刚好连着阳台，光线合适。”

“你的书我让人装起来了，反正你平时上班也看不着。”

我指着过道里散落出来的图纸。

“妈，那是我用来申请皇家艺术学院的作品集底稿。”

苏婉音皱了皱眉，显然对我的质问感到不满。

“不就是几张画吗？重画一份就是了。”

“你弟弟那个直播间明天有大品牌方来考察，必须得布置得高端一点。”

“你是当哥哥的，地方借给弟弟用两天，怎么总是一副别人欠了你的样子？”

沈柏渊也披着睡袍走出来，递给我一床薄毯子。

“鹤峤，今晚你委屈一下，在客厅沙发上对付一晚。”

“明天一早还要早起做造型呢。”

我看着地上的三个黑色编织袋，指甲陷进掌心里。

“腾地方可以。”

我抬起头，看着苏婉音。

“书架折旧费，加上我的画稿整理费，一千块。”

沈柏渊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厌烦。

“沈鹤峤，你现在怎么变得跟市井无赖一样？”

“我们生你养你，在这个家里借你一个储藏间用，你还要跟我们收钱？”

我拿出手机，按亮屏幕。

“不给也行，我现在把东西搬回去，明天早上的鲱鱼罐头，你们自己想办法。”

苏婉音脸色铁青，拿出手机按了几下。

“转给你了，拿了钱赶紧滚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