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他每年除夕不作一下心里就不痛快。”

客厅里，电视里正播着热闹的小品，茶几上摆满了车厘子和坚果。

裴芷夏横躺在沙发上，一边刷着短视频，一边理所当然地抱怨着。

阮素云坐在主位上倒了杯红酒，笑着递给裴松柏：

“松柏，今年辛苦你了，操持这一大家子。”

“瑾瑜这孩子争气，刚才我看那几张照片，光影构图绝了，省里青年摄影大赛肯定能拿大奖。”

裴瑾瑜坐在沙发沿上，将刚导出来的原图发到朋友圈，配文是“除夕夜的绝美献礼，感谢最爱的家人们”。

九宫格里，全是我被绑在十字架上、浓烟缠绕的惨状。

甚至有一张特写，能清晰看到火花在我耳边炸开时，我眼底那几乎要裂开的惊恐与绝望。

不到两分钟，评论区就刷满了赞美。

“太逼真了吧，模特这眼神太有戏了，那种濒死感简直神了！”

“瑾瑜太有才华了，这绝对是今年最具视觉冲击力的作品！”

看着这些评论，裴瑾瑜笑得眼底满是得意，把手机递给裴松柏：

“爸，你看大家都在夸我呢。”

裴松柏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屏幕上的照片，语气满是赞许：

“还是我儿子有天分，随我，有灵气。”

“不过话说回来，你哥这次也算没白受罪，总算帮上了忙。”

他顿了顿，往窗外的院子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漆黑一片，风声呼啸，十字架上的黑影一动不动。

“素云，外头是不是降温了？他身上穿的还是单衣呢，不会真冻坏了吧？”

阮素云抿了口红酒，神色淡然地摆了摆手：

“能冻坏到哪儿去？他又不是没长手。”

“绳子是我亲手打的活结，轻轻一挣就开了，他自己不下来，无非就是想等咱们出去哄他。”

“从小到大只要不如意就来这套，这次要是再惯着他，以后更难管教。”

我飘在天花板下，看着阮素云那张理智而冷漠的脸，心口空落落的。

活结？

妈妈，你忘了你打完结之后，裴芷夏为了防止我挣脱影响拍摄，又在上面加了两道死死的水手结吗？

我的手腕早就被粗麻绳勒得深可见骨，血液根本流不过去。

裴芷夏剥开一个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附和：

“就是，妈说得对，大哥就是被惯坏了。”

“小时候他生病，全家围着他转，现在稍微受点委屈就摆谱给谁看呢。”

“上次我同学来家里玩，他非说我打游戏吵到他复习，当场甩脸子回房间，害我在姐妹面前一点面子都没有。”

裴松柏叹了口气，剥了个热腾腾的橘子递给裴瑾瑜：

“好了，别提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大过年的。”

“砚辞性格随他大伯，内向又倔，听不得好话。”

“等会儿十二点半咱们吃饺子，他闻到香味自然就进来了。”

“他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无非就是想要瑾瑜那双新的联名球鞋，明天爸给他买一双一模一样的就是了。”

我苦笑着看着父亲那张自以为了解一切的面孔。

我从来没有想要过裴瑾瑜的球鞋。

我想要的，不过是高三那年因为先心病发作住院时，你们能抽空来医院看我一眼。

可那天，裴瑾瑜因为小提琴考级没过关在家里发了一整天脾气，你们全家陪着他去游乐场散心。

医院催缴费的电话打给阮素云，她只不耐烦地说了一句“这点小毛病自己找护士处理，别扫大家的兴”。

后来，我学会了不哭，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当一个透明的背景板。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足够听话，总有一天能换来一丝平等的注视。

可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濒死挣扎，不过是一场啼笑皆非的争宠闹剧。

挂钟的时针悄然指向了十二点半。

裴松柏站起身，拍了拍围裙走进厨房。

“行了，下饺子，芷夏你去院子喊你哥一声，给他个台阶下。”

裴芷夏头也不抬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我不去，谁爱去谁去，冻得要死，他爱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