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长，大班的小朋友都领完荧光棒了，桑稚的那根放在前台吗？”

生活老师手里捏着一根发着粉色光芒的荧光手环，走过来轻声询问。

妈妈正低头给大姐灵犀整理裙摆上的蕾丝花边，闻言头也没抬：

“先收着吧，稚稚那孩子从小就不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荧光小玩意儿，给了她也是放在桌上落灰。”

我飘在妈妈头顶，有些茫然地看着那根粉色的手环。

其实我很喜欢。

去年中秋节，园里给每个小朋友发发光小兔子，二姐弄玉拿了一只粉色的，大姐灵犀拿了一只白色的。

剩下最后一只是破损掉漆的绿色小狗，老师递给了我。

我看着二姐手里粉嘟嘟的小兔子，小声跟妈妈说：

“妈妈，我也想要粉色的兔子，粉色的好看。”

妈妈当时也是这样温柔地摸摸我的头，声音软软的：

“稚稚乖，粉色太扎眼了，你性子静，安安静静的绿色最配你，姐姐们喜欢亮色，你是妹妹，让一让姐姐好不好？”

因为这一句“让一让”，我所有的东西都是暗色的。

她们穿粉色鹅黄的公主裙，我穿耐脏的藏青和灰白。

她们吃插着草莓旗子的双层奶油小蛋糕，我分到边角上没有水果的戚风胚子。

爸爸总跟朋友说：

“我们家老三最懂事，不争不抢的，跟两个姐姐完全不一样，像个小大人。”

外人都夸爸爸妈妈把三个三胞胎女儿教得好。

只有我知道，我不是不争，是我每一次伸出手，都会被温和地按回去。

林晚舟女士是远近闻名的模范园长，对谁都轻声细语，从不打骂孩子。

她只是下意识地略过我。

因为灵犀和弄玉都长了一双和爸爸一模一样的桃花眼，高鼻梁，白皮肤，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神仙基因。

而我，单眼皮，圆鼻头，长得平平无奇，站在她们身边，就像天鹅群里混进了一只笨拙的丑小鸭。

私底下有人嚼舌根，说三胞胎里的小女儿该不会是抱错了吧，怎么一点都不像桑景明和林晚舟。

从那以后，妈妈给我买衣服，就越来越偏向那些不起眼的黑灰底色。

拍照的时候，我也总是被安排在最边上，或者站在他们身后。

大礼堂里，音乐声突然切成了激昂的进行曲。

爸爸端着昂贵的单反相机，单膝跪在地上，不断变换着角度抓拍：

“灵犀，把光环往左边偏一点！对，就是这个角度，太有灵气了！”

二姐弄玉立刻凑上去搂住大姐的脖子：

“还有我！爸爸拍我们俩做鬼脸的合影！”

闪光灯咔嚓咔嚓亮个不停。

隔壁班的小朋友指着台下的棺材道具，好奇地拉了拉大姐的翅膀：

“灵犀，木乃伊怎么一直不动啊？她是在里面装死吓我们吗？”

大姐抿嘴笑了笑，声音甜美：

“我妹妹在里面睡觉呢，她最能睡了，昨晚还赖床不起来吃早饭呢。”

“对呀，妹妹睡相可差了，妈妈说别吵她，等她睡饱了自己会爬出来的。”

二姐也跟着附和，一边把一颗水果硬糖剥开塞进嘴里。

小朋友们发出羡慕的惊呼：

“哇，那演木乃伊真好，可以一直睡觉，不用排队跳舞。”

妈妈在不远处微笑着跟几个家长聊天，听到这话，眉眼弯弯地接了一句：

“是啊，这孩子打小就懒散，随她去吧，只要她开心就好。”

我在半空中看着妈妈那张温柔端庄的脸，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可魂魄是没有眼泪的。

妈妈，我没有在睡觉。

我的指甲在刚才窒息的时候，已经把棺木内侧抠出了深深的血痕。

我的口鼻全被白胶粘死了，胸口憋得像要炸开一样疼。

你回过头看一眼好不好？

只要你走过来，把盖子推开哪怕一条缝隙。

你就能摸到我已经冰凉的手腕了。

可妈妈只是挽着爸爸的手臂，笑盈盈地听着其他家长的吹捧：

“桑园长，您这两个大女儿真是有出息，又漂亮又大方，将来肯定是大明星的料。”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哪里哪里，孩子们自己喜欢表现，我们当父母的也就是全力支持罢了。”

爸爸也跟着举杯：

“是啊，今晚活动办得成功，多亏了晚舟张罗，辛苦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