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那天，幼儿园要选一个小朋友躺进棺材演木乃伊。

两个哥哥齐刷刷指向我。

可我也想扮成小恶魔讨糖吃。

园长爸爸蹲下来捧着我的脸：

“全校总有一个人要落单，爸爸总不能让别人家孩子去吧。”

“你帮爸爸这个忙，爸爸给你最多的糖，好不好？”

我想要糖，更不想让爸爸难做，于是点了头。

大哥用夹板固定我的每一个关节。

二哥把我严严实实地裹进白绷带里。

爸爸把我抱进棺材，发现我脸上的绷带没缠紧。

于是又用白胶在我鼻下抹了一道。

最后的气孔被堵得严严实实。

窒息感让我拼命晃动身体撞向棺材壁。

爸爸语气担忧：

“你们拿一下皮带扣，别让弟弟晃伤了。”

两个哥哥又帮我把绷带牢牢卡进棺底的卡槽里。

我全身只剩下眼睛还能动。

透过绷带缝隙，我看到爸爸给大哥戴上勇士头盔，又帮二哥系好恶魔披风。

妈妈下了班赶来，笑着支起三脚架。

快门闪了三下。

四个人刚好填满镜头，没有谁会被挤到边上。

呼吸停止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也许我这趟来，只是捣蛋鬼开的一个玩笑。

下辈子，我再也不要来别人家讨糖吃了。

......

相机显示屏上跳出他们四个人亲密无间的笑脸。

我飘在半空中，低头看着那口被推到墙角的红色小棺材。

我的身体还僵直地躺在里面，鼻尖下的白胶已经干透，硬邦邦地糊住了仅有的呼吸。

可没有人往这边看一眼。

爸爸伸手理了理大哥沈星野头顶的勇士头盔，满眼都是笑意：

“我们家星野今天真是全园最帅气的小勇士，这套勇士铠甲爸爸挑了整整一个月。”

二哥沈祈安甩了甩身后的恶魔尾巴，仰起头抗议：

“爸爸偏心，我这套小恶魔难道不酷吗？妈妈你快评评理！”

妈妈笑着搂过祈安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清朗：

“酷，我们祈安怎样都帅气，妈妈待会儿把这组照片洗出来，挂在客厅正中间。”

大哥星野扯了扯妈妈的衣角，指着前方的游园队伍：

“妈妈，游园讨糖巡游要开始了，听说大班的轩轩拿了整整一南瓜桶的进口巧克力呢！”

“那我们星野和祈安可不能输给别人。”

妈妈一手牵着一个，快步朝大厅中央走去。

爸爸在后面拎着两个精致的南瓜灯，迈着长腿轻松地跟上。

走廊里的风有点凉，吹得窗台上的万圣节小旗呼啦啦作响。

配班的李老师从隔壁教室走出来，手里拿着几个打包盒，有些迟疑地指了指墙角的棺材：

“园长，沈逾白......是不是还在那个道具道具箱里？”

爸爸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口盖得严丝合缝的棺木，神色格外平静温和：

“没事，那孩子性格闷，平时在家里就爱缩在小角落里睡觉。”

李老师皱了皱眉，小声嘀咕：

“可我看刚才盖子合上的时候，里面好像晃动了几下......”

爸爸轻轻笑了一声，打断了李老师的话：

“那肯定是在里面翻身呢，这孩子随他叔叔，只要躺下了雷打不动都能睡着。”

二哥祈安回过头，朝李老师吐了吐舌头：

“李老师你别管弟弟啦，他刚才进棺材前自己说了要好好演的，爸爸答应给他最大包的糖果呢。”

大哥星野也跟着点头，语气理所当然：

“对呀，弟弟最不爱跟别的小朋友打交道了，让他出来巡游他也会缩在角落，躺在里面睡觉正好适合他。”

妈妈看了看手表，拍了拍爸爸的肩膀：

“走吧砚清，家长委员会的主任还在前台等你切南瓜蛋糕呢，别耽误了正事。”

爸爸点了点头，温声对李老师交代：

“就让他在里面安安静静睡吧，等巡游结束了，我亲自去抱他出来吃蛋糕。”

李老师欲言又止，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的园长，那我去前厅组织小朋友排队了。”

走廊里的人群潮水般涌向了热闹的大礼堂。

音响里放着欢快的万圣节儿歌，孩子们尖叫着、欢笑着去讨糖。

我飘在棺材上方，试图穿透厚厚的木板去握一握自己的手。

可我的魂魄透明而轻飘，指尖只能穿过冰冷的漆面，什么也抓不住。

棺材里面的小男孩，眼睛还睁着一条微小的缝隙，直勾勾地盯着头顶那块黑漆漆的木板。

那是我的身体，已经彻底冰凉、僵硬的身体。

大礼堂那边隐隐约约传来二哥清朗的笑声：

“不给糖就捣蛋！妈妈快帮我装满这个南瓜桶！”

妈妈宠溺的声音穿过走廊飘了过来：

“好好好，整桶都给你装满，谁让我们家小恶魔最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