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裁开锦缎的脆响刺入耳中。

我闭上眼，把头偏向窗外，不再看那件被当众毁弃的嫁衣。

“姑娘面色苍白，可是受了风寒？”

身侧冷不丁响起一道温和的嗓音。

一名穿天水碧锦袍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停在桌旁。

他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神态关切。

“方才见姑娘神思恍惚，喝口热茶缓一缓吧。”

那是平南王府的世子。

我正欲开口婉拒，身前忽然刮过一阵疾风。

“啪”的一声脆响！

青瓷茶盏被横空飞来的一记广袖重重扫落，滚烫的茶水泼溅在地，碎瓷崩裂了一地。

裴景尘面覆严霜，一步踏在碎瓷之上，居高临下地挡在我身前。

他死死盯住平南王世子，周身寒气逼人：

“平南王府的家教，便是放纵世子在市井之中随意见人献殷勤么？离她远点。”

年轻男子脸色青白交加，被他这般当众发难驳了颜面，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雅阁内的视线登时全聚拢过来。

裴景尘转过身，眉头拧成死结，嗓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

“大街之上，随随便便哪个外男递东西你都敢接？”

“不知洁身自好，你的规矩礼数都丢去哪儿了？”

我看着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只觉得荒诞无比。

我抬眼冲他弯了弯唇角，语气凉薄。

“我接不接别人的茶，与未来姐夫有什么关系？”

“裴世子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裴景尘猛地一噎，下颌线瞬间绷紧。

他盯着我，薄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景尘哥哥！”

试衣屏风后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娇泣。

沈清柔披着那件嫁衣冲了出来，泪流满面。

“妹妹，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会安分守己，为何还要纠缠我的未婚夫？”

“你明知这桩婚事是爹娘钦定，为什么趁我试衣服的功夫和他走这么近？”

“你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这番哭闹立时引得绣庄内众人侧目私语。

外头候着的客人、绣娘全探过头来，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早就听说沈家新认回来的庶女不知廉耻，如今一瞧果然是个狐媚胚子。”

“真是没规矩，连未来姐夫都要勾搭，不要脸面……”

裴景尘脸色阴沉，顾不上训斥我，急忙上前揽住沈清柔的肩头柔声诱哄。

“清柔，别哭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听！景尘哥哥心里分明还有她！”

沈清柔一把推开他，提着破损的裙裾掩面冲下了楼梯。

“清柔！”

裴景尘冷厉的目光如刀般剜了我一眼，随即大步追了出去。

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看热闹的人群也觉无趣，各自散去。

我神色未变，理了理衣袖，走到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绣庄掌柜面前。

掌柜抖着手擦汗：“沈、沈姑娘……那裙摆还裁不裁了？”

我从袖中取出一枚精巧的白玉私印，拍在案头之上：

“这套嫁衣是我半年前定下的，账目全挂在沈明微的名下，没错吧？”

掌柜拿起印鉴核对，连连点头。

“确是姑娘的私印……”

我看着那件被剪破一角的红衣，神色淡漠无波。

“拿剪刀来，当着我的面绞烂，再拖去后院烧成灰。”

“一分布料，一根绣线，都别留给旁人。”

掌柜脸色煞白。

“沈姑娘，这可是金线织锦、耗时半年的极品嫁衣啊！毁了太可惜了！”

我抬眼，目光冷冽。

“我的东西，我想毁就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