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进王府那天，动静大得半座京城都知道。

裴砚连夜让人收拾出最暖的听竹轩，铺厚毯，烧好炭，配了一堆丫鬟婆子。

反观沈昭住的偏院，冷清得很，就连分下来的炭火都少了一大半。

管家回话吞吞吐吐：“将军，库房紧，王爷吩咐先顾苏姑娘。您身子骨好，将就将就。”

沈昭没说什么，自己拿清水洗了洗伤口，换了纱布。

第二天，是镇北王府老夫人六十大寿。

老夫人是沈昭的外祖母，这寿宴她不能不到。

清晨，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门口，裴砚亲手扶苏婉宁上车。

苏婉宁一身藕粉裙子，外罩雪白斗篷，看着娇娇弱弱。

沈昭带着侍女走过来，裴砚扫了她一眼，皱眉：“你怎么穿这么素？外人看了，还当本王苛待你。”

沈昭只穿了件半旧的墨色袍子，身上还有股药味。

她没接话，伸手就要掀车帘。

苏婉宁却像受了惊，慌忙退到车边，作势就要往下跳。

“婉宁，你干什么？”裴砚一把揽住她的腰。

苏婉宁眼眶一下红了：“王爷，妾身不能跟您同乘。外头都传妾身是您心尖上的人，今天是沈老夫人寿宴，沈姐姐才是跟您定了亲的。妾身要是一起去，沈姐姐脸往哪搁？”

身子却软软靠在裴砚怀里。

裴砚搂紧她：“别胡思乱想。本王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你的身份，那些人才不敢借案子找你麻烦，我护你也名正言顺。”

他看向沈昭：“昭昭大度，不计较这些虚名。坐好，别误了吉时。”

苏婉宁还在抽噎：“可妾与您同车，传出去终究不好……”

沈昭看着这一来一回，只觉得像场拙劣的戏。

从前，只有她能跟裴砚并肩同乘，一起出入各家府邸。

他们一起骑过马冲过敌营。

现在，她站在车底下，倒像个随行的。

“不用争了。”

沈昭看都没看裴砚，放下车帘。

“今天是祖母寿辰，我不想闹。王爷和苏姑娘先走，我走角门。”

裴砚脸一沉：“沈昭，你何必闹性子，本王只是权宜之计！”

话没说完，沈昭已经转身走了。

寿宴上宾客满堂。

裴砚带着苏婉宁从正门进来，满堂人都看了过去，围上去直夸她温婉。

沈昭走角门进府，谁也没惊动，一个人坐到最角落的末席，桌上只剩凉茶。

席间几乎没人认出，她就是当年威震漠北的沈将军。

邻桌几位夫人低声说话，顺着风飘进她耳朵里。

“你看王爷身边那位苏姑娘，柔柔弱弱真叫人疼，倒真像王府主母。”

“可不是，谁愿意娶个常年在军营的女人。听说连兵权都没了，真丢人。”

沈昭面不改色，端起桌上烈酒一口喝干。

动作扯到伤口，没长好的皮肉崩开，血顺着袖口滴进酒杯，把酒都染红了。

她眼皮都没抬，仰头把那杯带血的酒喝了下去。

这时管家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沈将军，王爷在后堂等您，说有万分紧急的事，请您马上过去。”

沈昭放下酒杯，眼底浮起一丝嘲讽。

万分紧急？

寿宴上，能有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