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一天，民宿举办深夜篝火派对。

周叙准备了三套衣服。

宋凝的是白色长裙，他自己的是白衬衫，许棠的是浅色沙滩裙。

三个人的衣服上都绣着蓝色鲸尾。

许棠看向我。

“你的呢？”

周叙神色自然。

“店里只剩三套。我以为沈砚不喜欢这种热闹场合。”

我从来没有不喜欢热闹。

只是这些年，每次聚会，负责订位置、拿东西、拍照片的人都是我。

他们站在镜头里笑。

我永远站在镜头外。

宋凝整理好裙摆，淡淡道：

“他明天还要整理研究资料，不去也好。”

她说完，把相机递给我。

“等会儿帮我们拍几张。”

我没有接。

“我有事。”

她眉头皱起。

“你能有什么事？”

“收拾东西。”

“明天下午才返程，着什么急？”

我没有解释。

因为我收拾的，不只是这趟旅行的行李。

还有我们纠缠了七年的感情。

周叙看向宋凝。

“算了，沈砚可能是没追到鲸，心情不好。”

许棠嗤笑一声。

“多大点事。鲸又不是只出现一次，明年再来呗。”

宋凝走到我面前，轻轻勾住我的手指。

“别闹了。”

她仰着脸，放软声音哄我：

“晚上十一点前我回来，陪你去海边走走，好不好？”

“确定？”

“我说回来，就一定回来。”

我看着她。

五年前，她也是这样说的。

她说等我毕业，一定陪我来追鲸。

可她确实陪我来了。

只是没有陪我上船。

三个人离开后，我关上房门。

行李箱里只装了几件衣服，剩下的位置全是研究资料。

抽屉里放着民宿钥匙、情侣手表，还有一本我写了五年的追鲸手账。

第一页，是十九岁的宋凝写下的话。

【等沈砚毕业，我们一起去赫尔维克。】

后面是我查过的航线、季节、鲸群迁徙规律。

最后一页原本空着。

我曾想等看到鲸跃后，让她写一句关于未来的话。

现在，我自己补上了。

【鲸没有等到，承诺到此为止。】

手账旁边，是我们新房的钥匙。

为了婚后生活，我放弃外地实验室的留任机会，替宋凝联系导师、修改项目、整理数据。

她发表的三篇核心论文，都有我的心血。

可向别人介绍我时，她只会笑着说：

“沈砚是我男朋友，平时会帮我处理一些杂事。”

今天下午，我已经将所有研究资料完成交接。

从今以后，她的项目成不成功，都与我无关。

晚上八点五十分，接我的车到了。

我拖着行李下楼。

前台见我独自退房，忍不住问：

“沈先生，不等宋小姐吗？”

远处的沙滩上传来音乐声。

篝火旁，宋凝正站在周叙身边。

周叙低头替她挡着海风，许棠举着相机，指挥他们再靠近一点。

我收回视线。

“不等了。”

车子驶离民宿时，宋凝打来电话。

背景里很吵，周叙在远处叫她去放烟花。

“你在哪儿？”她问。

“外面。”

“这么晚乱跑什么？马上回来。”

“你不是说十一点前回来吗？”

她语气不耐。

“周叙想看完烟花，我总不能扫大家的兴。你先回房间等着，我结束就去找你。”

车窗外，大海一点点远去。

我问她：

“宋凝，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吗？”

“当然记得。”

她答得毫不犹豫。

“你想追鲸，我不是已经陪你来了吗？”

原来在她眼里，把我送上那艘船，就算完成了五年的约定。

至于我有没有等到她，有没有看到鲸，根本不重要。

周叙又在叫她。

宋凝匆匆道：

“别胡思乱想，回去等我。”

电话挂断。

我关掉手机，取出电话卡，掰断后扔进车载垃圾桶。

同一时间，海边的烟花升上夜空。

宋凝站在周叙身侧，许棠按下快门。

照片里，三个人站在鲸尾篝火旁，笑得亲密又热闹。

他们以为我还在民宿。

以为我会像过去无数次一样，替宋凝留着灯。

可那辆车已经穿过跨海大桥，驶向机场。

十九岁时，我以为只要共赴约定，就能相爱一生。

直到二十四岁，我才明白。

我等不到鲸跃。

也永远等不到宋凝许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