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早餐还没动，温萤就拿着平板电脑坐到了主位上。

“姐姐，季总今早刚签了资产合规审计。并购案在即，海外资方盯得紧，为了规避财务风险，姐姐名下的副卡额度暂时做个调降。另外，专职司机以后归我调配，毕竟公事耽误不起。姐姐如果想下山采买，走到山脚乘车也很方便，权当散步锻炼了。”

正在摆放餐具的陈妈忍不住开了口。

“温秘书，芝芝常年低血糖，从半山腰走下去足足要四十分钟，山风又大，怎么能让她去挤公交车？”

温萤唇角噙着浅笑，语气温和却寸步不让。

“陈妈在季家做久了，心疼人是情分。但这是季总签署的。陈妈要是觉得制度不合理，这月绩效扣半。姐姐向来体谅季总创业维艰，想必不会为了这点生活小事，让季总在审计上落下把柄吧？”

陈妈气得脸色发白。

我伸手按住陈妈微颤的胳膊，给季宸发去了一条确认微信。

几秒后，季宸的消息言简意赅地跳了出来。

“听萤萤的，公私分明。缺什么等案子结束，我带你去巴黎补齐。”

我收起手机，对温萤淡淡一笑。

“温秘书安排得很周全，按规矩办吧。”

温萤满意地起身离去，陈妈红着眼眶塞给我一把零钱。

我谢绝了陈妈的好意，步行去了山下的公交站。

两个小时后，我出现在城南的私立疗养院。

季宸的母亲患阿尔茨海默症多年，就住在套房里。

她曾是季家唯一真心善待我的人。

推开房门，老人正坐在轮椅上怔怔地看着窗外。

见我走近，她眼里泛起一丝光亮，颤巍巍地拉住我的袖口。

“芝芝来了，宸儿脾气倔，是不是又冷落你了？阿姨给你攒了买糖的钱，都在箱子里。”

我蹲在她膝前，鼻尖泛起阵阵酸涩。

“没有，阿姨，我是来跟您辞行的，以后可能很久都不能来看您了。”

老人神色变得惶恐起来，执意要推开轮椅旁的红木旧箱。

那是她最看重的东西，里面锁着她早年资助贫困学子的档案。

箱子锁扣老化，纸页散落一地。

我低头帮她整理，忽然看见了银行特种转账凭证。

付款方是季母设立的慈善基金，收款方是我母亲当年抢救的医院，金额八十万。

凭证附言栏里，是季母写下的一行字。

资助优秀法学生夏芝芝母亲术后救治，属公益捐赠，无需偿还。

当年我母亲危在旦夕，我跪在季宸面前苦苦哀求借钱。

他拿出一份五年的私人伴侣契约，让我用五年的听话与自由来抵债。

原来从一开始，那笔救命钱就是季母无偿给我的善意。

季宸瞒下了母亲的善举，用伪造的债务，将我困在他身边做了五年的金丝雀。

从疗养院出来，我去了奢侈品典当行。

这五年来，每逢他偏袒外人或者夜不归宿，事后总会随手扔给我一些珠宝首饰作为补偿。

店员扫完编号，核算出了最终金额，总计八十二万。

我看着卡内即时到账的数字，眼底没有波澜。

季宸，你用谎言偷走的这五年，到今天彻底两清了。

黄昏时分，我回到了半山别墅。

二楼走廊的拐角处，隐隐传来书房虚掩门缝里的笑语。

温萤正依偎在季宸怀里，温软的双手替他揉着肩膀。

“季总，海外资方史密斯夫妇最看重合作方的家庭声誉和婚姻契约。明晚的签约庆功宴，您带谁作为女伴出席？”

季宸握住她的手腕，声线低沉而宠溺。

“你想要什么？”

温萤轻声细语地说道。

“不如对外宣布我们订婚，只是为了满足合规审查走个形式。等资金到位，再找个由头淡化处理，也能让史密斯夫妇安心。”

季宸端着酒杯，摩挲着她的下巴。

“你倒是把公事和私心算得清楚。行，让公关部按订婚的规格去布置。”

我站在阴影里，看着男人脸上纵容的神色，只觉得胃里翻涌。

五年前我母亲病危去世，我跪在暴雨中求他放我出去见最后一面，他却嫌晦气反锁了大门。

如今为了商业利益和温萤的虚荣，他连婚约都能当成筹码随意派发。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私家侦探发来了季母慈善信托的资金流向表。

自季母病重失智后，季宸通过数笔虚假交易，早已将该基金剩余的千万善款挪用至个人控股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