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点是在灵云峰山门前那片玉石铺成的广场上。

林凡脚踩实地之后低头看了看地面，玉石光滑温润。

长空真人收起飞剑，迈步往台阶上走。

林凡跟在他身后，走了没两步忽然感觉怀里的腰牌轻轻震了一下。

他放慢脚步，掏出那块镇抚卫的铜质腰牌。牌面泛着一层暗黄色的光，嗡鸣声很轻。

林凡拇指按住凹槽，气血贯进去，高仁的声音从腰牌里传出来：“林老前辈，四口镇北边二十里地有妖气蔓延，已经上报了。看这势头，用不了多久可能会有妖魔聚集。您什么时候方便下山？这次的奖励会很丰厚。”

林凡压低声音回了一句：“我刚到宗门，安顿好了再说。有情况及时传讯。”

“好嘞！”

腰牌暗下去。林凡把它塞回怀里，快步跟上长空真人。

灵云峰主殿比林凡想象中简朴，几根粗木柱子撑着屋顶，地面铺着青砖。

正前方的案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半旧灰袍，头发随意束着，下巴上一撮短须。他手里捧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灵云宗掌门，天枢真人！

天枢真人放下书卷，朝长空真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林凡身上，上下打量了两个来回：“这就是那个百岁圣灵根？”

“是。”林凡站直了。

天枢真人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审视。他没有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圣灵根入我灵云宗，按规矩该去灵竹峰，灵竹峰弟子少资源集中，适合顶尖根骨培养。”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但你今年一百岁了。灵竹峰的修炼节奏未必跟得上。灵石峰吧，先稳住根基。灵石峰峰主璇玑真人出门降妖去了，三五日才回来。”

天枢真人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秦思柠：“思柠，你先带他。你也在灵石峰，指导练气期弟子本来就是分内的事。璇玑回来之前，他归你管。”

秦思柠垂着眼，沉默了两息才开口：“掌门，弟子近日在筹备渡金丹劫的事，恐无暇分心。”

“指导一个练气期弟子用不了你多少精力。”天枢真人语气不变，目光沉了些许，“就这么定了。”

秦思柠嘴角微动，最终把话咽了回去：“是。”

出了主殿，秦思柠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林凡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秦思柠还没开口，林凡突然叹了口气：“真倒霉，到了宗门都甩不掉你。”

林凡说完这句话，能听到秦思柠腰间长剑缓缓出鞘的声音。

这种话，通常率先说出来更有杀伤力。

秦思柠很后悔，为什么不早点发表意见。

灵石峰在山脉西侧，走石阶过去要小半个时辰。一路上秦思柠没回头，也没说话。

林凡乐得清静，一边走一边看两旁的景致，把宗门里的地势和分布记了个七七八八。

到了灵石峰，秦思柠把他带到山腰处一排青瓦房前，推开第二间的木门：“这间是你的。被褥在柜子里，自己铺。”

林凡探头看了一眼，屋子不大，木板床方桌椅子木柜，该有的都有，比他睡了一百年的茅草屋强多了。

“我修行的东西呢？”

秦思柠从袖口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随手抛过来。林凡伸手接住，封面用墨笔写着“万道归元章练气篇”几个字。

“练气期一共九重。“秦思柠开口了，语气冷淡，”获得气感就算踏入练气一重。每提升一重，寿命增加十岁。”

林凡翻开封皮，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配着经脉走向的小图。

“这是本门镇派功法的基础篇。”秦思柠继续说，语调没什么起伏，“全派上下，从立派至今，能练到第九重的人不超过十个。”

林凡皱了皱眉，镇派功法舍得给我？

这婆娘肯定没安好心。

“才十个练成？没有简单一点的吗？”

她看着林凡，嘴角似乎往上弯了极其微小的一点弧度：“你六曜争辉的圣灵根，我相信以你的天资肯定能练成。”

林凡合上册子，抬眼看了她一下。

秦思柠已经把话说完，转身往外走，白衣的下摆拂过门槛：“修炼上的事，你自己看册子。有什么不懂的，自己琢磨。师父回来之前，我就一个要求......别惹事。”

门板合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越走越远。

林凡站在原地，低头翻了翻手里那本册子，又抬头看了看门板的方向，扯了一下嘴角。

“万道归元章。练到第九重的不超过十个人。”他把册子往桌上一放，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把最难的甩给我，然后撒手不管。秦思柠啊秦思柠，你这算盘打得我在隔壁都听见了。”

他走到桌边坐下，翻开册子第一页看了起来。

灵石峰半山腰的小平台上，秦思柠站在栏杆边上，山风吹动她的衣摆。一个年轻的弟子从台阶下跑上来，在她面前站定拱手：“秦师姐，那本万道归元章练气篇您给他了？”

秦思柠“嗯”了一声。

弟子犹豫了一下：“那个老人家，百岁入门的，练这个会不会太难了？”

秦思柠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淡淡的：“万道归元章，六曜争辉也只是刚刚摸到修行的门槛。他百岁高龄，根骨会打折扣，一辈子也修不到第九重。哎......坏了......”

“什么坏了？”

“我忘记告诉他，万道归元章只要开始修行就无法半途而废，必须修到第九重才能换修其他功法。要是他永远无法修到第九重，那可就浪费那一身天资了，可惜......”

秦思柠收回目光看向远处层叠的山影，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不过，他自己选了这条路，就自己走。”

山风把最后一句话吹散在峰峦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