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樊楼一楼赌坊内脂粉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中央琉璃戏台上，十几名披红纱的胡姬正赤脚在鼓面上扭腰起舞。

江羡鱼眼睛刚往戏台上瞄了一眼，后衣领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揪住。

谢执冷着脸将她脑袋掰回来，修长手指捏着她的后颈皮往前推：“眼珠子若是不想要了，朕现在就替你抠出来泡酒。”

江羡鱼脖子一缩，在心里小声嘀咕：【凶什么凶，我自己也是女的，看看漂亮姐姐怎么了？总比看暴君那张万年冰山脸养眼吧。】

谢执扣在她后颈上的五指骤然收紧。继孙答应嫌他不够俊俏之后，这女扮男装的死丫头居然也敢嫌他不如台上跳舞的胡姬养眼？

前头赌桌旁，穿青绸员外袍的中年胖子正捏着粗嗓子跟赌坊管事套近乎：“老哥行个方便，小老儿是从江南刚来盛京的丝绸商贾，带了三百两现银想上三楼见见世面。”

脑海里的瓜瓜笑得打滚：【什么江南商贾，这胖子分明是兵部侍郎苏护麾下的军械司郎中赵德柱，偷溜出来找花魁柳如烟玩蒙眼打板子的。他怕老婆查账，把上三楼的贵宾青铜蝠牌和贪墨军械贴现的五百两银票，全缝在贴身穿着的翠绿色荷花锦缎肚兜夹层里了。宿主快碰他一下，就能顺藤摸瓜查到四王爷在三楼暗庄的线头。】

江羡鱼眼角一抽：【兵部五品郎中穿翠绿荷花肚兜来挨板子？苏侍郎手底下的人，精神状态真超前。】

身侧的谢执转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冷冽凤眸扫过满头肥汗的赵德柱。户部尚书崔延私吞河道银，兵部侍郎苏护的门生穿绿肚兜逛暗娼，他这大胤朝的六部衙门，还真是人才济济。

赌坊管事一把推开赵德柱的碎银子，冷喝道：“鬼樊楼三楼只认蝠牌不认人，没青铜蝠牌赶紧滚蛋。”

赵德柱急得抓耳挠腮，总不能当众扒衣裳掏肚兜。就在他转身钻进一楼侧廊暗处准备偷摸掏蝠牌时，江羡鱼摇着折扇跟了上去，伸手一拍他滚圆的肩膀：“哎呀，这不是兵部军械司的赵德柱赵郎中吗？”

指尖触碰衣袖的瞬间，二段暗桩线索稳稳激活。

赵德柱吓得肥肉乱颤，连滚带爬退到侧廊死角：“嘘，小祖宗你小声点，你是哪个衙门的，怎么认得本官？”

谢执负手踱进侧廊口，不动声色挡住了去路。

江羡鱼合上折扇，用扇柄拍了拍赵德柱的胸口，挑眉笑道：“赵大人，我不仅认得你，还知道你这员外袍底下贴身穿着一件绣并蒂荷花的翠绿色锦缎肚兜，夹层里缝着鬼樊楼的贵宾青铜蝠牌，以及五百两兵部军械贴现的赃银，对不对？”

赵德柱整张胖脸涨成猪肝色，绿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你怎么知道本官穿了绿肚兜？”

江羡鱼用折扇抵住赵德柱的双下巴：“我要是往外头赌厅一喊，再让御史台言官过来扒开你的衣裳看看，你是先丢乌纱帽，还是先被你家夫人拿菜刀剁成肉泥？”

赵德柱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抱住她小腿哀求：“小祖宗饶命，只要你不往外嚷嚷，要什么本官都给你。”

江羡鱼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把肚兜里的青铜蝠牌和五百两银票交出来。第二，老实交代四王爷谢景恒和兵部侍郎苏护在三楼订的是哪间雅阁，暗门密令是什么？”

赵德柱一听四王爷和苏侍郎的名号，脸色惨白，牙齿打颤：“那可是四王爷的机密，小的要是说了，全家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靠在廊柱边的谢执失了耐心。他连眼皮都没抬，拔出半截玄铁佩剑，冰冷剑锋贴着赵德柱耳根擦过，咔嚓削断他半边鬓角，将后头青砖劈出一道寸许深的剑痕：“他让你待会儿死，朕让你现在死，选一个。”

赵德柱当场瘫在地上，颤抖着伸进衣领，刺啦扯下绿肚兜夹层里的青铜蝠牌和一叠银票举过头顶：“我说，我全说！四王爷和苏侍郎私铸的军械账册放在三楼最里头的听雪阁，由十二名死士看守。进三楼的暗门口令是蝠抱金砖，夜渡寒潭。没有这句口令和贵宾蝠牌，刚踩上三楼楼梯就会被暗弩射成刺猬。”

江羡鱼接过青铜蝠牌在赵德柱袖子上蹭了三遍，把五百两银票和早先谢执给的金锞子一并塞进怀里：【蝠牌到手，还倒赚五百两赃款，这趟外勤稳赚不赔。】

谢执冷眼看着她塞私囊：“江羡鱼，那五百两是兵部赃银，朕那袋金子是办案经费，你揣得倒挺顺手？”

江羡鱼按住胸口一脸凛然：“爷，这叫贴身保管赃物，免得破坏证据链。”

话音未落，赵德柱眼珠乱转，猛地吸气想要扯嗓子呼救。

江羡鱼眼疾手快，左手扣住他后脑，右手拇指与食指卡住他下颌关节往下一错。咔哒一声轻响，刚解锁的巧劲卸颔手法干脆利落卸掉了赵德柱的下巴。

赵德柱只能发出呜呜的漏风声，被闪身进来的陆铮拿麻绳捆成粽子塞进了后巷马车暗格。

江羡鱼亮出青铜蝠牌，与谢执顺着木梯踏上三楼，对上“蝠抱金砖，夜渡寒潭”的口令后，穿过两道铁栅暗门，停在走廊尽头的听雪阁门外。

江羡鱼刚靠近门扉，取出嗅毒鼻烟往鼻端一凑，脸色骤变：“不对劲，里头有西域火油和狼毒草的焦糊味。”

话音未落，听雪阁紧闭的木门内骤然射出数十支淬毒破甲劲弩，将整扇木门射成了筛子。

“有埋伏，退。”谢执瞳孔微缩，左手揽住江羡鱼的腰身，在毒弩破门的瞬间，带着她翻过三楼走廊雕花栏杆，直接朝二楼坠去。

两人借着二楼悬垂的红绸灯笼卸去下坠力道，轰然落在二楼正下方的白玉汤池内。水花四溅，池里泡着的七八个赤膊壮汉吓得哇哇怪叫。

江羡鱼湿透着从水里冒出头，一抬眼就看见七八个光膀子壮汉正齐刷刷对着自己。

紧贴在她身后的谢执周身气压骤降，右手刷地伸出，宽大温热的掌心一把捂住江羡鱼的双眼，将她整颗脑袋按进自己湿透的玄色胸膛里，长剑铮然出鞘：“闭眼，谁敢多看她一眼，朕剁了谁的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