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趁着陆副统领还没找下来，咱们先看看这死士头目拿命护着的铁筒里装了什么宝贝。”

暗河溶洞浅滩上，江羡鱼被谢执箍在怀里，后背贴着他湿透却滚烫的胸膛。随着热度透过湿衣传过来，刺骨寒意退了下去，只是这姿势过于贴身。谢执的下巴抵在她湿漉漉的发顶上，每次低沉的呼吸都扫在她耳廓边缘，烫得她耳根发麻，连带胸口缠着的三层白棉布都觉得勒得慌。

脑海里的瓜瓜缩成一团毛球，捂着嘴巴装静音，生怕这时候出声坏了气氛。江羡鱼僵着脖子不敢乱动，伸手把怀里火漆封口的暗金铁筒和方才从火盆里抢出的半页残账摸了出来。

谢执圈在她腰间的手臂松开半分，垂眸看向她手里的铁筒：“打开。”

江羡鱼拔出匕首，撬开铁筒顶端的防水火漆与机括，抽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卷，以及半块玄铁虎符拓片。借着石缝漏下的微光将羊皮卷展开，江羡鱼呼吸微凛：“这是《皇城西苑密道图》。”

羊皮卷上用朱砂线条将皇城西苑太液池、北洞假山直至城西鬼樊楼地底的暗渠水道标注得一清二楚，西苑北洞假山出口旁还用蝇头小楷批注着一行字：“太庙春祭之夜，引三百破甲连弩自鬼樊楼暗渠入西苑北洞，直扑养心殿。”

江羡鱼又展开那半页被火燎焦的残账，上头记着“武库司调拨精铁三千斤、破甲连弩三百具入城西暗庄”字样。她翻过羊皮卷背面，指腹在空白纸背上轻轻一摸，察觉到一丝细微的涩感。

她将纸背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一亮：“这密道图背面被人用宫中秘传的明矾水写过字，水干之后字迹隐去，只要调配出特制的紫草显影药粉洒上去，藏在背面的亲笔批注立马就能显出原形。”

【这就是四王爷谢景恒和兵部侍郎苏护私绘皇城密道、准备在太庙春祭调动破甲连弩进宫弑君的铁证。只要把背面的明矾水批注显出来，再顺藤摸瓜抓到鬼樊楼的活口和连弩总账，别说洗掉御前黑锅，连四王爷造反的老底都能一锅端了。】

谢执修长手指抚过羊皮卷上那条直通养心殿的朱砂红线，凤眸寒冰凝结：“好一个四皇兄，好一个兵部侍郎苏护。三年前在猎场替朕挡下一支毒箭博尽满朝贤名，背地里却把暗渠修到了朕的龙床底下。”

话音刚落，头顶溶洞上方的通风铁栅栏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锁链声响。

“快，刚才那两个掉进寒潭的人肯定漂到溶洞浅滩了。王爷有令，今晚就算把整条暗河翻过来，也必须把《西苑密道图》抢回来，绝不能让半片纸流出鬼樊楼。”

伴着喝骂声，二十余名手持精钢连弩与鬼头刀的黑衣死士顺着溶洞两侧铁索滑降而下，堵死了浅滩通往岸上的去路。为首的正是方才被江羡鱼一刀劈伤右肩琵琶骨的死士头目雷豹。

雷豹左手提着九环鬼头刀，恶狠狠盯着浅滩上的两人：“把暗金铁筒交出来，老子给你们留个全尸。”

江羡鱼迅速将《西苑密道图》和残账塞回铁筒绑在腰后，握住绣春刀柄，压低声音对身侧的谢执道：“爷，溶洞太窄，他们手里有十把精钢连弩，硬冲吃亏。头顶那根横跨寒潭的粗铁索连着鬼樊楼地底排水的水闸机括，我先冲上去引开他们的连弩攒射，您趁机斩断水闸铁索放暗河大水冲垮他们。”

谢执眉头一拧，按住她的肩头：“不行，十把连弩齐射，你上去就是活靶子。朕去引开他们，你去斩铁索。”

江羡鱼反手拍开他的手背，语速飞快：“爷您后背刚替我垫背受了内伤，提气必定滞涩，哪有我灵活？再说我是御前统领，哪有让老板替下属挡箭的道理？您只管看准时机斩铁索，我保证少不了一根头发丝。”

不等谢执再拦，江羡鱼脚尖在青石上一踏，已朝右侧岩壁疾掠而去，晃了晃手里的绣春刀高喝：“独眼龙，你们四王爷造反的密道图就在小爷腰带上，有本事拿箭来射！”

“给我射死这小白脸！”雷豹勃然大怒，左手鬼头刀猛地一挥。

十名黑衣弓弩手调转弩口，数十支精钢弩箭朝右侧岩壁倾泻而去。江羡鱼踩着凸凹不平的钟乳石壁连续折身，手中绣春刀磕飞七八支毒弩，最后一支冷箭贴着她左臂外侧擦过，划破月白锦袍带起一溜血珠。

趁着弓弩手重新上弦的两息空隙，浅滩阴影里的谢执凌空跃起三丈之高，手中长剑灌注内力，狠狠劈在头顶那根手腕粗细的生铁水闸锁链上。

伴着刺耳巨响，生铁锁链应声崩断。上方蓄水池闸门砸落，积蓄整夜的暗河水咆哮着倾泻而下，当场将低洼石滩上的二十余名死士冲得人仰马翻，连弩全被卷进激流。

江羡鱼在洪水扑落的瞬间单手勾住岩壁上方的一根钟乳石柱。而刚刚斩断铁索的谢执，落脚处的青石被狂暴水流冲塌，整个人脚下一滑，眼看就要被卷入布满暗礁的漩涡。

江羡鱼呼吸一窒，左手死死抱住石柱，右手拼尽全力朝下一探，一把扣住了谢执湿滑的五指，一点一点将人往高处的钟乳石台上拽。

原本崩裂的右手虎口再次涌出鲜血，染红了谢执的手背。谢执借着她拉拽的力道，左脚在石壁上一蹬，翻身跃上石台。

两人跌坐在狭窄的石台上喘着粗气。谢执低头看着她满手鲜血，脸色铁青，刺啦一声撕下自己里衣干净的边缘，握住她发抖的右手重新包扎。

伤口被勒紧，疼得江羡鱼直抽冷气，脑海里却噼里啪啦打起了小算盘：

【嘶，为了救老板我这右手虎口彻底废了，左胳膊还挨了一箭，这属于特等工伤。回宫必须让老板赔我！要好吃好喝的全供着我！还有钱！！！】

谢执包扎的动作微顿，抬眸望着眼前明明疼得眼眶发红、心里却还在算计着多捞点油水的少年统领，眼底深处冰封多年的戾气彻底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替她系好布条，指腹轻轻擦去她虎口旁的一点血迹，嗓音低沉：“记下了。回宫少你吃一口，朕把御膳房拆了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