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契大典前一晚，晏无尘没有回来。

子时，云栖月给我传来一幅留影。

她脸色惨白地靠在药庐外的长廊上，衣襟染着大片鲜血，唇边也残留着一道未擦干净的血痕。

肩上却仍旧披着晏无尘的鹤氅。

男人半跪在她面前，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正源源不断地将灵力渡入她体内。

紧接着，是云栖月带着哭腔的传音。

“涂笙，对不起。”

“我想到无尘明日便要和你结契，一时控制不住心绪，竟险些走火入魔。”

“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他的。”

说到最后，她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伏在晏无尘肩上，又吐出了一口血。

晏无尘脸色骤变，立刻将她抱进药庐。

留影也在此刻断了。

我没有回复。

窗外落起了雪。

院子里的土坑很快被白雪填满，像那棵桃花树从来没有存在过。

丑时，晏无尘终于传来消息。

“明日的结契大典先取消。”

我看着床边的嫁衣。

“因为云栖月？”

“她走火入魔，心脉受损，方才险些没能醒过来。”

“所以你要留下来救她。”

晏无尘的声音透着疲倦。

“涂笙，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栖月不像你。她沉睡千年，根基未稳，如今连体内的灵力都控制不住。”

“你没有我，也能照顾好自己。”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几乎透明的情丝。

只差最后一句了。

“晏无尘。”

“你只是取消大典，还是连我也不要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

云栖月忽然哭着喊了他的名字。

晏无尘低声安抚她几句，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冷了。

“涂笙，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逼我？”

“对。”

“如果我不想再等你选呢？”

短暂的沉默后，他一字一句道：

“那便到此为止。”

手腕上的情丝骤然发烫。

缠了八年的情丝从中间断开，化成细碎的金光。

我盼了这么久。

可这一刻真的到来，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那些零零碎碎的温柔、心动和委屈，终于都有了尽头。

“涂笙？”

晏无尘的声音放缓了些。

“等栖月稳定下来，我回去再与你谈。”

我擦掉眼泪，笑着断了传音。

东西早已收拾好了。

我摘下婚契玉环，连同主殿令牌，一起放在床头。

晏无尘送我的首饰、法衣、灵石，我一样没带。

最后，我走进衣阁，从他那排一丝不苟的白色仙袍中，取出那件被云栖月穿过的鹤氅。

衣襟上，那枚暖玉小狐狸还在。

九条尾巴一长一短，连两只耳朵都没有磨得一样大。

晏无尘从前总嫌它丑。

可这一年，无论换多少件衣服，他都会让仙侍把这枚玉坠重新系上。

我曾经以为，这代表他舍不得我。

可现在，它随着他的鹤氅一起披在云栖月身上，忽然显得有些可笑。

我用指腹摸了摸那几条歪歪扭扭的狐狸尾巴。

随后拿起剪刀，利落地剪断了系绳。

暖玉小狐狸落进我的掌心。

八年。

说一点都不难过，是假的。

可要我为了这些零零碎碎的温柔留下，更不可能。

我把那枚代表我的小狐狸放在桌上，背起储物袋，走出主殿。

外面大雪纷飞。

断掉的情丝在掌心发烫，一道淡金色的门从雪幕里缓缓展开。

门后桃林连绵，狐火点点。

久违的桃花香迎面扑来。

我没有停顿。

一步踏进了金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