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我让人打开了西厢的库房。

里面堆着我嫁入侯府后留下的旧物。

青黛捧出一件洗得发白的玄色披风，小声问：“夫人，这件也不要了吗？”

我认得它。

三年前，裴砚辞奉旨押送粮草，途中遭人伏击。

他负伤回京，裴家却因先侯遗留的旧案被停了俸禄，连请太医的银子都拿不出。

我瞒着父兄，卖掉母亲留给我的一套红宝头面，替他请医买药。

那一夜，他高热不退，死死攥着我的手不肯放。

我守了他整整两日。

他醒后将这件披风盖在我肩上，说此生绝不负我。

后来军中缺饷，也是我拿出嫁妆银子，补上三万两缺口。

老夫人病重，我衣不解带地侍奉了两个月。

族中有人借旧案逼裴砚辞让爵，我又求兄长寻来当年的证人，才保住武安侯府的门楣。

那时人人都说，裴砚辞娶我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连他自己也曾这样认为。

直到宁霜月入府。

她是裴砚辞旧部的遗孀，柔弱无依，又怀着他的孩子。

他说那一夜是酒后失控，是他愧对我。

他握着我的手保证，只给她一个安身之处，绝不会动摇我的位置。

我再一次信了。

“烧了吧。”

我将披风放进火盆。

火舌很快卷上衣角，吞掉那点残存的旧温情。

青黛又取出一沓信。

最上面那封，是裴砚辞去北境前写给我的。

上面只有短短八个字。

一生一世，不纳二色。

我看了很久，最终把信纸投入火中。

纸页蜷曲，墨迹变黑，像极了一场已经腐烂的旧梦。

傍晚时，裴砚辞推门进来。

他闻到烟味，脸色微变，快步走到火盆前，从灰烬里夹出半张没有烧尽的信纸。

“一生一世”四个字还依稀可辨。

他抬头看我：“你烧了它？”

“旧物发霉，留着无用。”

“这是我写给你的信。”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像是难以接受我会如此轻易地舍弃。

我平静道：“正因是侯爷写的，才更不必留。”

裴砚辞盯着我，眸底第一次浮出几分不安。

片刻后，他却又缓和语气：“霜月有孕，脾气难免大些。昨日的事，我已经说过她了。你是侯府主母，何必与她计较？”

我忽然觉得疲倦。

他看见了被烧毁的誓言，却仍旧只想劝我退让。

“侯爷放心。”

我轻声道：“我不会再同她计较。”

再过四日，我便与他们都没有关系了。

他大约以为我终于服软，神色松了些。

临走前，他下意识看向我的腰间。

那里从前总挂着一枚白玉双鱼佩，是我们定亲时，他亲手替我系上的。

“玉佩呢？”

我指了指窗边装杂物的木匣。

裴砚辞走过去，在一堆废旧铜锁中找到了它。

玉佩上系着的同心结已经被我剪断。

他握着那枚冰凉的玉，许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