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是冬祭，恰逢上元灯会。

一早，裴砚辞便来了正院。

他将收走的掌家对牌放到我面前，语气比前几日温和许多。

“账目已经查清大半，你兄长也回去了。”

“这对牌仍由你保管。”

我看着那枚熟悉的乌木对牌，没有伸手。

三年来，我握着它填补亏空，维系裴家各房，从未出错。

如今裴砚辞说收便收，说还便还。

仿佛我的尊严也由他赏赐。

他见我不动，主动将对牌推近一些。

“今晚城中有灯会。”

“你不是一直想同我去看吗？”

我怔了怔。

去年上元，他也答应陪我看灯，最后却因宁霜月害怕雷声，留在了西院。

那时我还以为，明年总有机会。

原来他还记得。

只是记得太迟了。

“好。”

我应得平静。

裴砚辞眼底浮出一点笑意，大约以为这一场风波终于过去。

他甚至亲手替我挑了一支海棠金簪，说晚间回来接我。

可他刚走到院门，西院的丫鬟便慌慌张张地跑来。

“侯爷，姨娘腹痛不止，方才还见了红！”

裴砚辞神色骤变。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脚步有片刻迟疑。

“阿蘅，我先过去看看。”

“灯会明年还有。”

又是明年。

我笑了笑：“侯爷快去吧，孩子要紧。”

他松了口气，随丫鬟匆匆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将那支海棠金簪放回匣中。

这一次，我不会再等了。

午后，宫中的女官抵达侯府。

明黄绢帛展开，满院跪了一地。

圣旨准我与武安侯裴砚辞和离，自此婚嫁各不相干。

裴砚辞不在，侯府无人敢接旨。

我抬起双手，平静地将它接过。

我换下侯夫人的命服，穿回出嫁前最喜欢的月白骑装。

掌家对牌、库房钥匙、宗妇印章，以及写着我名字的裴家族谱，都被整齐放在松鹤堂的长案上。

青黛红着眼问：“夫人，真的不等侯爷回来吗？”

“不等了。”

从前我等过他太多次，等来的却总是失望。

沈家的车马早已停在侯府正门外。

我带着陪嫁侍从走过长廊，沿途的下人纷纷跪下，有人惊惶，有人落泪。

我没有回头。

跨出正门时，西院方向隐约传来嘈杂声。

裴砚辞仍守在宁霜月身边，大约还不知道，我已不再是他的妻子。

兄长站在马车旁，将我扶上去。

车内放着那份刚送到的和离文书。

我提笔写下名字，又蘸了朱砂，将自己的私印稳稳按在末尾。

沈蘅登上沈家的马车，在和离文书上落下最后一枚私印，吩咐车夫：“走吧，从今以后，我与武安侯府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