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天，林夏提着礼盒来到家里。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买东西前会问我喜欢什么的人。

礼盒里是一双银色低跟婚鞋。

鞋面没有多余装饰，只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林夏蹲下替我穿好，按了按柔软的鞋底。

“你脚踝以前受过伤，穿不了细高跟。”

“这双是我找人定制的，走一天也不会难受。”

妈妈从姐姐房间出来，看见我脚上的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脱掉。”

林夏站起来解释：“阿姨，这是正常婚鞋，配白婚纱也不突兀。”

妈妈却死死盯着那片银色鞋面。

“雨柔结婚时穿的是裸色高跟鞋。”

“婚纱一样，头纱一样，为什么偏偏鞋不一样？”

她一把抢过婚鞋，抓起剪刀扎进鞋面。

我下意识伸手阻拦，却被她狠狠推倒在地上。

剪刀接连落下。

平整的银色鞋面很快被剪得七零八落。

妈妈将姐姐留下的裸色细高跟鞋扔到我面前。

“明天穿这双。”

林夏气得声音发抖。

“若雪的脚有旧伤，穿这种鞋根本走不了多远！”

妈妈冷冷地看着她。

“雨柔当年穿得了，她为什么穿不了？”

裴川恰好在这时进门。

妈妈立刻捂着胸口瘫在地上，说林夏故意破坏婚礼。

林夏指着我脖子上没有消退的红疹。

“裴川，你知道若雪对花生过敏吗？”

“她昨天差点死在你们面前！”

裴川淡淡地扫了我一眼。

“她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

林夏愣了几秒，像是第一次看清他。

“你到底是来娶老婆，还是来给死人补婚礼？”

裴川脸色骤沉，让人把她赶出去。

经过我身边时，林夏死死抓住我的手。

“若雪，别嫁。”

“现在跟我走，还来得及。”

妈妈立刻抱住我的腰，像防贼一样防着她。

我轻轻掰开林夏的手。

“你走吧。”

林夏盯着我看了很久，红着眼被推出大门。

裴川将姐姐的珍珠项链放在桌上。

“向阿姨道歉。”

我看着他。

“我做错了什么？”

“明知道她受不了刺激，还让你朋友送这种东西过来。”

他把姐姐的旧婚鞋踢到我脚边。

“婚礼才几个小时，忍一忍很难吗？”

“雨柔为了那场婚礼准备了半年，你连一双鞋都要跟她争？”

我的脚踝忽然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问他：“如果姐姐没有死，你还会娶我吗？”

裴川毫不犹豫。

“不会。”

“那你为什么答应结婚？”

他的目光落在姐姐的照片上。

“雨柔最期待的就是那场婚礼，我娶你，只是替她完成遗憾。”

原来，他不需要妻子。

爸妈也不需要女儿。

他们只需要一具能穿上姐姐婚纱的身体。

我弯腰捡起被剪坏的银色婚鞋，将脱落的鞋面一片片收进纸箱。

裴川见我不哭不闹，反而更加烦躁。

“别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

“你占了雨柔的位置，就该学会知足。”

我合上箱子。

“好。”

这一声太平静，裴川怔了一下。

我没再看他，转身回到房间。

床头放着姐姐当年的事故路线图。

我用红笔在旧桥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十年前，姐姐没能走到裴川身边。

十年后，我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