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蝉盯着对面的林唯，胸口剧烈起伏。

侧方的宋知岚握着台本，屏住呼吸看着两人。

林唯坐在木椅上，桌下的右手隔着大衣，按住了抽痛的胃部。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和阿姨。”

过了好半晌，林唯才垂着眼，沙哑地开了口。

沈蝉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一句对不住就完了？”

“林唯，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妈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是什么样子？”

“她浑身插满管子，每天一睁眼就是上万块抢救费！”

“医院连停药通知单都开出来了！”

“那三十万被公司冻结没收，我被停掉所有通告！”

“大冬天我跪在重症监护室门外，求医生再宽限两天！”

“幸好当年有一位素不相识的歌迷，匿名往住院部账户里打了一笔钱！”

“要不然，我妈那天晚上就已经死在手术台上了！”

“林唯，连一个陌生人都肯救我妈的命！”

“我们在一起四年，你却把我和我妈往死路上逼！”

沈蝉双手抓紧桌沿，眼泪砸在桌面上。

“那件事之后，我在老家端盘子还了三百万的账！”

“你呢？”

“你踩着我和我妈换了前程，留在北城这六年，过得很风光吧？”

沈蝉身体前倾，声音发抖。

“......”

林唯慢慢抬起头，迎上沈蝉通红的视线。

“我是被宣判的人，我能去哪儿啊？”

“我画地为牢，沈蝉。”

“你今天怎么骂我，怎么出气都行。”

“我都认。”

林唯垂着眼说道。

【听得我拳头都硬了！】

【原来当年是匿名歌迷救了沈蝉妈妈？】

【陌生人都肯掏钱救命，男友却背后捅刀！】

【把救命钱举报冻结，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他居然还好意思说自己画地为牢？】

【沈蝉骂得对，这男的太恶心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听得血压狂飙，恨不得顺着网线冲进木屋替沈蝉出气。

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歌迷，尚且愿意伸手拉重症监护室里的老人一把。

而同甘共苦了四年的枕边人，却亲手抽走了救命的稻草！

更让人恶心的是，到了这一刻，他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吐出“画地为牢”四个字。

害得别人差点家破人亡、端盘子背了三百万的债，他凭什么摆出一副深情受苦的姿态？

“一句你都认，就能把我妈受的罪抹平吗？”

沈蝉咬着牙刚要开口，喉咙猛地一紧。

“咳咳......咳咳咳！”

她捂住胸口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对面的林唯抬起了头。

他端起面前那杯温水，沿着桌面稳稳推到了沈蝉手边。

“高原上空气干，慢点说，别伤了嗓子。”

林唯看着她泛红的眼角，低声叮嘱了一句。

沈蝉的咳嗽声停了下来。

她看着手边的玻璃水杯，又抬头看向林唯温和的眉眼。

“啪！”

沈蝉扬手一巴掌扫开了那只水杯。

水杯撞在桌沿，温水泼洒了一桌。

沈蝉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木椅向后翻倒，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别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林唯，这里早就不是八年前的半地下室了！”

“你明明连我妈的手术费都能拿去换前途！”

“现在凭什么还像没事人一样，叫我别伤了嗓子？”

沈蝉双手撑着桌面，盯着林唯。

林唯低头看了看桌面上蔓延的水渍，默默收回停在半空的手。

“好，我不说了。”

他看着桌面应了一句。

沈蝉抓起手边的白瓷茶壶，扬手砸向林唯脚边的木地板。

“砰！”

茶壶应声碎裂。

碎瓷片四下溅开，热茶溅湿了林唯黑色的裤脚与皮鞋。

林唯坐在原位一动没动，低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沈蝉站在长桌对面，红着眼眶喘着气，右手还在发抖。

侧方的宋知岚握着台本的手停在半空，一个字也没说。

整间悬崖木屋安静了下来。

【天哪，直接砸茶壶了！】

【换我是沈蝉我也得气疯！】

【害人差点丧母还敢推水杯装温柔？】

【那句别伤了嗓子听着真让人犯恶心！】

【这男的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着沈蝉哭成这样真是心疼死了！】

这一声脆响，让屏幕前无数观众跟着出了一口恶气。

因为沈蝉在内娱从来不是会撒泼失态的人。

出道这六年，她横扫各大音乐奖项，成为了无数听众心中的金曲歌后。

在大众视野里，她永远是安静唱歌、情绪稳定、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模样。

可今天面对林唯这一杯推过来的温水，她却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彻底失控了。

众人非但没有觉得她过分，反而只恨那壶热茶没有直接砸在林唯头上。

......

两公里外的山腰观察室里，茶壶碎裂的声响通过音响清晰传了出来。

“我认识沈蝉姐这几年，从没见过她当着镜头的面摔东西。”

“大二那年是他把我从校园剧社领进门的，我以前还当他是个好学长！”

“结果四年前我哭着去质问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摆出一副冷漠嘴脸，弄得好像发疯的只有我一个人！”

坐在沙发左侧的夏小满看着屏幕里的林唯，眼神冷了下来。

“当年师父临终前把我托付给他，我还一口一个师哥地叫了那么多年。”

“他带我们的时候装得比谁都体贴，连杯温水都要推到手边。”

“可一年前他把我卖给天娱、一脚踢开的时候，连头都没回一下！”

旁边的宋恩雅咬住下唇，把手指攥在卫衣衣角里。

“他的手段从来就没变过。”

“五年前我爸重病破产，他口口声声说念我爸当年的知遇之恩，把我签进工作室。”

“结果转头为了讨好资方，就能亲手换掉我的女一号！”

“林唯永远是在背后捅你一刀，再摆出一副说什么我都认的姿态。”

“六年前他对小蝉是这样，后来对我们三个，哪一次例外？”

主位上的秦筝双臂抱在胸前，盯着屏幕里的林唯。

“换作是我今天坐在他对面，这壶热茶就直接泼他脸上了！”

“等沈蝉姐这一场结束，下一个进木屋的人就是我！”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夏小满眼尾泛红，盯着大屏幕说道。

监控画面里，两名场务正快步走进悬崖木屋，低头清理地板上的白瓷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