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沈玉柔日日往织坊跑。

才进门，便要看百蝶裙绣到了哪里，生怕误了她的生辰。

“姐姐，这几只蝴蝶明日总能做好了吧？”

“我都同人说好了，生辰那日要穿的。”

我便一刻不停地绣。

终于在她生辰前一晚，裙上最后一只蝴蝶终于绣好了。

我剪断线头，叠好，放进靠门的衣箱。

沈玉柔还不肯走，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姐姐，明早就能试了吗？”

“能。”

她这才笑了，叫随从回去请裴砚生和兄长来接。

我将针收好，让两个帮工先去歇着。

连着熬了几夜，身子早已撑不住。

站起来时，眼前一阵发黑，连走回后院的力气都没有。

便歪在绣房侧边的小榻上，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不知过了多久，喉咙里忽然一阵刺痛。

我被呛醒，睁开眼，满屋都是烟。

窗纸映得通红。

外头有人喊：“走水了！快提水！”

浓烟从门缝里不断往里钻，才吸了一口，便咳得直不起腰。

我抓起外衫，捂住口鼻，弯腰往外摸。

偏室门外，墙角的绒线已经烧成一团。

我不敢停，扶着墙一步步挪向绣房门口。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窗棂烧断了，带着火砸在我刚才站过的地方。

我踉跄着跨过门槛，正撞见两个人迎面跑来。

是裴砚生和兄长。

火光照着他们的脸，两个人都急得变了神色。

“砚生……”

我才喊出声，便又咳了起来。

裴砚生看了我一眼。

目光从我散乱的头发，落到没拢好的外衫上。

我下意识伸出手。

他却侧身从我身边冲了过去。

兄长紧随其后，一把推开半掩的房门。

“衣箱在这儿！”

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不过片刻，他们便从屋里退了出来。

裴砚生怀中抱着那件百蝶裙，兄长用外袍挡着落下的火星。

两人跑到院中，第一件事便是将裙子展开。

裴砚生低头翻看裙摆。

兄长捏着蝶翼处，仔仔细细检查针脚。

“还好，没燎着。”

“若烧坏了，玉柔明日穿什么？”

我站在门边，耳朵里嗡嗡作响。

“姐夫！兄长！”

沈玉柔从前院跑来，看见火光，捂着嘴哭出了声。

“我的裙子……”

她话音还没落，裴砚生迎上去：

“别怕，没事了，裙子好好的，一点没烧坏。”

沈怀安也跟着温声哄：

“都怪我们没看好，让你跟着担惊受怕。夜里风凉，仔细冻着身子。”

两人一左一右围着她，问寒问暖，生怕她受了半分惊吓。

我站在几步开外，身上还披着件皱巴巴的外衫，头发散乱，脸上沾着黑灰，像个无关紧要的看客。

可以前不是这样的。

乡下老家也曾夜里失火，房梁都烧塌了半截。

那时候裴砚生不顾旁人阻拦，冒着浓烟冲进屋，把我护在怀里背出来。

“人没事就好，东西烧了咱们再挣。”

兄长也是，按着我上下检查：

“只要我妹妹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我慢慢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熏黑的指尖。

我原以为，就算他们一次次挪走赎银、忘了承诺，至少在生死关头，我该是不一样的。

原来不是。

在他们心里，我连一条给妹妹生辰时穿的裙子，都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