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收拾到勉强能住人，我便让管事将存放旧物的箱笼搬进来。

箱上的封条早拆了，锁也换过。

管事说是怕东西受潮，曾打开晾过。

我没有追问，让丫鬟帮着清点。

很快，便发现少了一件东西。

“那件白狐裘呢？”

丫鬟顿了顿，小声回道：“陆姑娘入冬后畏寒，侯爷便让人取去给她了。”

那件狐裘是裴照夜从北地回来时，特意买来送我的。

他知道我怕冷，还叮嘱我，往后天冷便穿着，别冻着自己。

我摸了摸空出的箱底，将手收回来。

罢了。

他送的东西，随他处置。

“继续理吧。”

丫鬟松了口气，替我将几件旧衣叠好。

我打开装首饰的木匣，里面没有几样东西，可只扫了一眼，心便猛地一紧。

母亲留给我的白玉簪不在了。

我连忙将匣中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又掀起垫在底下的绸布，来回翻找，仍没有找到。

“我娘留下的簪子呢？”

我攥紧手里的绸布，抬头看向丫鬟。

她犹豫着，没有回答，我却了然。

“也送去正院了？”

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先前收拾库房时，陆姑娘瞧见那支簪子，说样式素雅，喜欢得紧，侯爷便让人送过去了。”

我将木匣放回箱中，慢慢松开手。

其他东西，可以不问。

唯独这件不行。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说好等我出嫁那日戴上，不能也由裴照夜替我作主。

我起身去了正院。

从前我住的屋子里，摆着几面新镜，桌上铺满首饰。

陆明珠坐在妆台前，从镜中看见我，笑着转过头。

“姐姐来了。”

那支白玉簪子正就在她头上。

看清了，我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走近几步道明来意。

陆明珠摸了摸发间，笑意微顿。

“原来是伯母留下的遗物？抱歉姐姐，当时我说觉着好看裴哥哥就送来了，我不知道。”

她抬起手，正要取下，裴照夜便从外间进来了。

“怎么了？”

陆明珠轻声解释：“姐姐想拿回去伯母留给她的簪子，我正要还她。”

说到这里，她的手又停住。

“只是婚服首饰都已经配好了，喜娘说临近婚期，不宜随意更换，否则不吉利……”

话没说完，她眼眶便红了。

裴照夜走过去，按住了她的手。

“先戴着。”

我伸出去的手顿在身前。

他转头看我。

“停云，等明珠同我成婚之后就还给你。如今只是借戴几日，况且你还要回宫中，暂时也用不上。”

我看着他按在陆明珠手上的那只手，缓缓问道：

“为何我娘留下的东西，也要等她用完？”

他顿了顿，放缓声音。

“我知道是伯母的遗物，不会丢了。只是婚期就在眼前，临时更换首饰不吉利，你别在这时候为难明珠。”

我收回手，指尖慢慢蜷进掌心。

母亲说过，这支簪子要留给我出嫁时戴。

我在宫中等了三年，盼过无数次穿上嫁衣，戴着它站到裴照夜面前。

他却也没问我，便随手给了旁人。

现在我来拿自己的东西，竟成了为难。

裴照夜见我沉默，走到我身旁，语气又软了些。

“走吧，先去吃饭。厨房备了你从前爱吃的菜，都是我特意吩咐的。”

我望着他，没有动。

他记得我的口味，也知道怎样同我说话，我才容易心软。

可这一次，他耐心地哄我，却是为了让我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