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来后，我便病倒了。

连着几日高烧，起身喝水都觉得费力。

裴照夜来过几次，说寻药的人已经派出去，只是暂时还没有消息，让我安心养病。

我只将手抽回来，说自己累了，请他离开。

这日午后，陆明珠突然来了。

她让丫鬟守在门外，端着一盏药走到床边。

“姐姐身子可好些了？这方子是我特意跟府医讨的，熬了小半个时辰。”

我没应声。

她脸上的关切渐渐淡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

“说起来，裴哥哥那支百年雪参，我只说不舒服，他便直接给我了。姐姐，你说他待我好不好？”

我攥紧手，闭上眼不想看她。

“你若是来炫耀的，现在可以走了。”

陆明珠笑了一声。

“姐姐这话就见外了，我不过是来看看你。”

她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压低。

“谢伯父一介罪奴，病在那种地方，能不能熬过去还难说。就算裴哥哥快马送过去，也未必赶得上。横竖是救不回来的人，到不如给了我，也算用得其所。”

我猛地睁开眼，撑着床沿坐起来，死死盯着她。

“那是我父亲，不是你拿来取笑的！”

她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笑道。

“姐姐说什么话，我只是替姐姐可惜。姐姐病成这样，倒还有力气为了一支药同裴哥哥置气。”

“滚出去。”

我掀开被子，伸手将她推开。

陆明珠没站稳，踉跄着跌坐在地上，手边的药盏也摔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裴照夜推门进来，一眼看见坐在地上的陆明珠，快步上前将她扶起。

“明珠，怎么了？”

陆明珠摇了摇头，眼眶通红。

“是我不好，我想着姐姐病中闷，来陪姐姐说说话的。只是不想，姐姐心里有气。”

裴照夜将她护在身后，转头看我。

“停云，你怎么能动手？”

我看着他，胸口一阵发闷。

“是她拿我父亲的生死说笑。”

裴照夜皱眉。

“明珠不是这样的人，她只是担心你。你病着，情绪不好，但也不可因为雪参的事迁怒她。”

他这番话出口，我喉咙一阵堵塞，心里只觉得讽刺。

他认定陆明珠不会说那样的话，却不信我。

我没有再解释。

“我累了，你们出去吧。”

裴照夜似乎还想说什么，见我重新躺下，终究没有开口。

他扶着陆明珠往外走，临出门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好好养病，别再胡思乱想。”

门关上后，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望着床帐，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很快，七日期限到了。

丫鬟替我收拾好东西，裴照夜听说我要离开，特意赶了过来。

“你这是要回宫了？”

我没有回答。

他只当我还在生气。

“身子还没好，回去后记得按时吃药。等我忙完婚事，再进宫看你。”

我没看他，也没有解释，扶着车辕上了马车。

车厢里，我再见到了淮王府的女官。

她握住我的手，低声道：

“谢姑娘，您别担心，王爷知道您父亲那边的事，已经派人带药赶过去了。”

我怔怔看着她，眼泪止不住落了下来。

“多谢……多谢王爷，也多谢您。”

车轮转动，马车缓缓驶离侯府。

我没有回头，紧攥着女官的手，生怕这只是自己病中的一场梦。

父亲，你再等等我。

至于裴照夜，从今往后，我们恩情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