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书坊就进来三个伙计，分别是烛铺的、布庄的和酒楼的。

三人手里都捏着账单，往柜台上一放。

“许掌柜，陆家订的喜烛、红绸布料，还有十二桌酒席的定钱，一共四十两。”

“陆老夫人说了，这笔银子由许姑娘出，让我们直接来书坊取。”

许父拿起账单从头看到尾，脸色沉下来，把账单放回柜台：

“陆家办的喜事，跟我许家没有关系。这钱，我不付。”

伙计们正要争辩，陆修衡匆匆赶来了。

他看见柜台上的账单，脸上有些挂不住，把许令仪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令仪，娘一时周转不开，才报了你的名字。街坊都看着呢，你先把钱垫上，别让外人看了笑话，回头我一定还你。”

许令仪看着他。

前几日也是在这间书坊里，他说就算砸锅卖铁，也绝不会再求她一句。

她没跟他吵，转身回到柜台前，问那几个伙计：

“劳烦几位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这些东西是谁订的，又是谁答应付的钱？”

烛铺伙计挠挠头：“

是陆老夫人亲自来订的，说许姑娘是陆家没过门的媳妇，银子她来出。”

布庄和酒楼的伙计也跟着点头，说老夫人对他们也是这么讲的。

门口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街坊，有人小声嘀咕：

“陆家娶别人，倒叫许家掏钱，哪有这种道理。”

许令仪把账单一张张理齐，推到陆修衡面前：

“东西是陆老夫人订的，钱也是陆老夫人答应付的，这账该去陆家收。陆公子，你拿好。”

陆修衡的脸涨得通红，账单就摆在面前，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宋知微从人群后头挤进来，眼圈泛红，抬手就去褪腕上的银镯子：

“都怪我，让许姑娘为难了。这镯子拿去抵些钱吧，不够的我再想办法……”

镯子还没褪下来，陆修衡就按住了她的手：

“你身上就这一样像样的东西，怎么能拿去抵账。”

他转头看向许令仪，语气冷了下来：

“令仪，知微连镯子都肯拿出来，你却为几十两银子跟我算得这样清楚。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在你眼里就值这点钱？”

见许令仪不松口，他又朝许父拱手：

“岳父，您是明白人。令仪年轻不懂事，您劝劝她，识个大体，别让两家闹得难看。”

许父还没开口，许令仪已经走过去，挡在父亲身前：

“陆修衡，我爹还不是你岳父。我家的银子是我爹一本一本卖书挣来的，不是给你陆家做人情的。”

“你们带着账单走，往后谁也不许再拿我爹的钱撑陆家的门面。”

人群里有人叫了声好。

陆修衡攥着账单站了半晌，拉着宋知微走了，几个伙计也跟去了陆家要钱。

人散了，书坊里安静下来。

许父关上门，在女儿身边坐下：

“昨晚问你的话，你还没答我。外地有家相熟的书铺，眼下正缺个懂书、会记账的人。你先过去住下，等安顿好了，这门婚约再慢慢处置。”

许令仪这回没有犹豫：“爹，我去。”

当天下午，许父请来了周砚之。

他常年替那家书铺往来运书，路上的车马和落脚的地方都熟。

三人关起门商量了大半个时辰，把动身的日子定了下来，就定在陆家迎亲那一日。

许父叮嘱：“这事只有咱们三个知道，对谁都不要提。”

许令仪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