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送来一只首饰匣。

匣里是母亲的点翠银簪，簪尾的裂痕被金丝细细缠好，像一道刻意遮掩的伤。

我望着它，半晌没有伸手。

内侍笑道：“殿下费了不少心思，才替姑娘赎回来。那些旧情，他都记着呢。”

“他什么时候知道我当了簪子？”

内侍的笑僵了一瞬：“这……奴才不知。”

当晚，谢临渊来了。

他见首饰匣摆在桌上，神情温和了些：“其余几件也在寻。你母亲的玉镯已经转手，恐怕还要些时日。”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没有拦我？”

他解披风的动作停住。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一两雪参，你根本不需要，对不对？”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轻爆的声音。

“起初确实病过。”他终于开口，“后来有人盯着静心苑，孤只能继续装下去。清棠，不告诉你，是怕你在人前露出破绽。”

我指尖渐渐发凉。

“所以我试药后吐得站不住，你也知道？我夜夜怕你咽气，连觉都不敢睡，你也看见了？”

他伸手扶我：“你别这样说，孤从未让你以身试药。”

我推开他的手，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

“是我自己愿意。我总想着，多替你疼一点，你便能好受一点。”

他看着我，眼底终于有了不安，伸来的手却又被我避开。

“那些日子，孤并非全无真心。”

“那你为什么要烧掉师父的活路？”

他脸色变了：“这是两回事。”

“对我不是。”我将簪子放回匣中，“我不能一边谢你替我赎回母亲的遗物，一边替你送师父去死。”

谢临渊握住我的肩，声音压得很低：“你非要这样逼孤？孤能给你的都给了，你究竟还想怎样？”

我隔着泪看他。

“我想要的，你一直知道。”

他的手慢慢松开，许久才说：“孤改日再来。”

他走后，老王冒险送进一张染血的布条。

师父写，东宫三次索要回执，他没有交。最后一句笔画散乱，只勉强辨得出“莫来”二字。

我将布条贴在胸口，坐到灯油烧尽。

第二日，太医院便传遍了我的丑事。

他们说我偷药攀附皇子，事发后又嫁祸恩师。

那些从前受过我照拂的药童，如今经过窗下，也要故意啐上一口。

老王打听到，裴明珠身边的嬷嬷去过天牢，原先收过银子的狱卒，全被换走了。

他们既要我作证，又先将我的话变得不可信。

“不能再等了。”我对老王说，“明日送东宫的药车，您能替我留个位置么？”

他看着我，眼圈渐渐红了：“被抓住，可就真回不来了。”

我俯身摸向窗下受潮的木板。

那里已被我用银针磨松，只差最后一层薄木。

“我知道。”

我将母亲的簪子留在桌上，没有带走。

这一次出门，我不想再欠谢临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