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再来时，说沈知意想当面谢谢我。

“她终于知道你辛苦，特意腾出半天。你也别再跟她置气了。”

我以为，这次她是真的来探病。

直到哥哥推开门，身后跟着一个提摄影包的人。

沈知意走在最后，手里没拿东西。

哥哥倒带了一束花，先没递给我，放在床头试了试位置。

“放这边，拍的时候能看见。”

摄影师将机器架好，妈妈看向我：

“知意的纪录片快放映了，想拍一段谢谢家里人的。”

我攥着被子。

“我没答应拍。”

妈妈的手顿了一下。

“就几分钟，大家都来了。”

沈知意在床边坐下，语气很轻。

“姐，我想让别人知道，你也帮了很多忙，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努力。”

“你想让我说什么？”

哥哥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都写好了，你照着说也行。”

第一句是：

【妹妹在外面帮助别人，我在家里支持她，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我看完，将纸递回去。

“这不是我的话。”

哥哥没接。

“意思差不多就行，不要求一字不差。”

妈妈在旁边劝：“她肯把你写进去，是好事。总比让你这些年白受苦强。”

摄影师问还拍不拍。

哥哥没看我，点了下头。

“先试一遍。”

机器上的红灯亮了。

沈知意坐直身体，握住我没有输液的左手。

“这几年，我能继续做报道，离不开家人的支持，尤其是姐姐。”

她转头望向我。

“你一直在后方帮我承担，才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姐，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我将手抽了出来。

“有。”

她坐近了一点。

“我没有答应录这段。”

哥哥立即示意暂停摄像。

他压着火气看我。

“你非得当着外人的面说？”

“我刚才就说不拍。”

摄影师低头检查设备，病房里没人再看镜头。

沈知意捏着那张稿纸，眼角泛起泪光。

“姐，片子讲的是那些受访者，不是宣传我自己。多一个人看见，他们就多一分希望。你就不能先把我们之间的事放一放吗？”

妈妈也皱起眉。

“姐妹之间，连这点忙也不肯帮？”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

“是你们擅自替我作决定。”

哥哥将稿纸塞回包里。

“行，不拍了。”

他对摄影师说了声抱歉，开始收设备。

沈知意低着头，眼泪落在裤子上。

我没有再解释。

从他们进门起，我说了几遍不愿意。

只有沈知意一哭，拍摄才真正停下来。

晚上，陆闻笙打来电话。

我以为他要问今天的检查。

他开口却是：“知意说，那段不放了。”

“本来就不该拍。”

“她已经哭着让你哥全删掉，你就别再计较了。”

我靠着枕头，胸口发紧。

“闻笙，我不舒服。”

“她也不好受。她原本想借这次跟你和好，谁知道又弄成这样。”

“我不是在说她。”

我停下来，缓了一口气。

“我又喘不上气了，你来一趟医院。”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白天才吵完，我现在过去，你是不是还要问我向着谁？”

“我只想有人陪着。”

“医院有护士，难受就叫她们。等你们都冷静一点，我明天再去。”

我想再说一句，他那边有人喊了一声。

是沈知意。

“闻笙哥，这段也删吗？”

他离开电话一点，回答得很清楚。

“删，免得你姐看见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