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出来倒水时，才看见坐在墙边的沈知澜。

她脚下积着一小滩血水，裤腿湿答答地贴在伤口上。

他脸色一变，放下水盆蹲过去：“伤成这样，怎么不早说？”

沈知澜看着他，没有回答。

沈砚找来剪刀，小心剪开她的裤腿，布料粘着伤口，每揭开一点，她的手指就攥紧一分。

“哥，轻点。”

他动作顿住，难得放缓声音：“忍一下，得先清干净。”

话音刚落，屋里传来柳映棠的轻呼：

“砚哥，药水好疼，是不是伤口又裂了？”

沈砚立即回头，将剪刀递给护士：“你替她处理，我进去看看。”

隔着半开的门，沈知澜看见他托起柳映棠的手，对着那块擦伤轻轻吹气。

“没裂，别怕，我慢一点，你疼就告诉我。”

护士揭下最后一块布，沈知澜疼得肩膀发抖，却没再喊。

小时候她发热，沈砚背着她走了十里夜路，鞋底磨穿，脚上全是血泡，他也不肯放她下地。

那时他说，哥哥在，知澜不用忍疼。

如今他守在另一张床前，连她什么时候包扎完都没发现。

直到护士叫他，他才出来。

“伤口很深，这两天尽量卧床，不能再碰水。”

沈砚点头，转身却问沈知澜：

“你回去时熬点小米粥送来吧，映棠胃里难受，吃不惯这里的饭。”

护士皱起眉：“她现在连站都费劲。”

“只是熬点粥。”

沈砚说完，看向妹妹，似乎也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累，就坐着慢慢弄。”

沈知澜扶住椅背：“我不去，她想吃你替她熬。”

沈砚愣在原地。

她没等他开口，接过护士借来的竹杖，一步步挪了出去。

傍晚，三个人找到了她的小屋。

陆怀川伸手来拿钥匙，说柳映棠嫌病房潮，想在这里住两晚。

“炉子和新被子都现成，你先去鱼仓将就一下，等她好了就搬回来。”

沈知澜没有给。

“卫生所潮，鱼仓就不潮了？”

谢临舟解释：“她夜里咳得厉害，睡不好觉，你在岛上住惯了，比她耐得住。”

沈知澜望向沈砚。

这间屋子，是他当年坚持修的。

那时旧屋漏雨，他找来木料，忙了半个月，还特意把窗缝堵严。

他说，姑娘家不能一直睡漏风的地方。

“哥，鱼仓的窗户去年就坏了。”

沈砚避开她的目光：“只住两晚，你别总翻从前的事，映棠还烧着，总得先顾眼前。”

“我的伤也是眼前。”

她将钥匙攥回掌心。

“我不会让给柳映棠。”

陆怀川还想劝，她已经关上门，落了门闩。

窗外的手电亮到深夜。

三个人找来木板，被褥，将另一间空屋收拾干干净净，陆怀川生炉火，沈砚铺床，谢临舟来回搬东西。

他们并不是找不到办法，只是让她搬走最省事。

灯灭以后，没有人敲她的门。

次日护士来送药，看见她独自扶墙起身，连忙放下药包：

“他们四个明天就去岸上培训，你伤成这样，谁留下照顾你？”

沈知澜的手停在半空。

赴岸培训，她等了两年。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他们明天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