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挣脱下人的阻拦追出去时，团团已经躺在院墙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我蹲下身，将它抱进怀里。

“团团。”

它没有摇尾巴，也没有像从前那样，伸出舌头舔我的手。

我将手贴在它胸口，等了许久，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方才它被抱走时，一直在回头找我。

它大概以为，我会像从前一样，把它抱回来。

我低下头，替它理好沾血的毛，手却抖得怎么也理不顺。

丫鬟追过来，蹲在我身边，哽咽着喊了一声夫人。

“它没有咬人。”

我说完这句话，眼泪才落下来。

方才我说了那么多遍，陆怀砚却一句也没听进去。

我抱着团团坐了许久，才将它带回院子。

刚捡到它时，它也是这样满身伤。

那时候，陆怀砚怕我累着，主动接过喂药的活计。

它疼得挣扎，抓破了他的手，他也只是笑着让我别担心。

“往后府里又多了一个家人，你可不能偏心。”

这句话，我一直记着。

所以方才求他时，我还以为，他总会有些舍不得。

可我怎么忘了，他若还在意我，我们就不会变成这样。

我让人找来小铲子，将团团埋在老树下。

它再也不能陪我回家了。

埋好以后，我在旁边坐了很久，最后回屋关上了门。

此后我闭门不出，陆怀砚也没有再来。

大概在他看来，我不过是因为一条狗被处置而伤心，过几日自然就好了。

转眼便到了苏怜月进府的日子。

一大早，府里就忙了起来，外头锣鼓声不断，来往宾客络绎不绝。

陆怀砚来了我的院子。

他手里提着一盒点心，是我从前最喜欢吃的那家铺子。

“知微。”

他把点心放在桌上，语气缓和了些。

“我知道你还在为团团的事难过，但事情已经过去了。怜月今日进府，你不要再为了它闹脾气，影响你二人往后的相处，也伤了我们夫妻之间的情分。”

我看着那盒点心，没有伸手，只平静道：“侯爷觉得，团团该死吗？”

陆怀砚眉头一皱。

“无论如何，是怜月被推倒，我总不能为了条狗去罚她。”

他的回答，在意料之中。

我看着他，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陆怀砚见我态度冷淡，脸色也沉了下来。

“我已经亲自过来与你说这些，也算给足了你体面，你难道还要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

我没有说话。

他看了我片刻，最后只道：“你自己好好想想，今日是怜月进府的日子，别闹出什么事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

等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我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小木牌。

我用小刀在上面刻上团团的名字。

我把木牌放进包袱里，换下身上的衣裳，穿了件最普通的青布衫。

陪嫁丫鬟早在侧门等着，手里提着两个包袱。

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树。

树下只剩一小片新土。

“走吧。”

丫鬟扶着我上了马车，一路到城南渡口，日头正好。

我们登上了祖母安排好的船。

船夫解开缆绳，船身一晃，慢慢离了岸。

身后的城里，锣鼓还在响。

流水席要连开三日，此时，侯府里应该正热闹着。

陆怀砚不知道，我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