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我让阿姨不要通知苏蔓，只带了照顾我多年的张姐，出门去星芒娱乐。

陆则衍是星芒的股东，我们的结婚证、财产协议，都锁在他办公室的私人保险柜里。

我想拿回来。

不是去闹，只是想把属于我的东西带走，把属于他的还给他。

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字我签了，他随时可以签。

车子停在星芒大厦楼下。

张姐进去前台说明来意，没过两分钟，就被新来的年轻保安“请”了出来。

“哪儿来的？”

保安上下打量我们，嗤笑出声：“陆总有太太吗？我们怎么不知道？”

“一个哑巴，张口就攀亲戚，想红想疯了吧？”

张姐气得发抖，要上前理论，玻璃门里走出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是陆则衍的经纪人王哥。

我认得他，隐婚的事，他是少数知情人之一。

我上前拿出手机打字：【王哥，我来拿则衍保险柜里的婚书，麻烦通融。】

王哥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有点不耐烦，还有点怜悯。

他没接手机，转头让助理取了一份文件出来，甩到我面前：

“苏小姐，别跑了。公司这边备案的陆老师配偶信息，不是你。”

纸张散落一地。

我蹲下去，捡起最上面那一张。

是陆则衍的已婚家属备案表。

配偶姓名一栏，赫然写着苏蔓的名字。

我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是什么时候换掉名字的？

是为了给苏蔓一个交代，还是早就做好了让她名正言顺的准备？

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月牙形的血印，我却感觉不到疼。

我想不通一个三年前能为我挡三刀、差点把命丢在仓库里的男人，为什么会把我的名字，从配偶那一栏里，悄悄抹掉。

他想要自由，可以说，我会同意的。

可他却偏偏这样，把我最后一点体面，也碾得干干净净。

“怎么不说话了？”王哥抱着胳膊。

“说不出来了？我告诉你苏念，要不是看在蔓姐的面子上，你今天连这栋楼都进不来。”

不知什么时候，楼下已经围满了人。

来面试的练习生、上下班的员工、闻讯赶来的娱乐记者，还有一群举着应援牌的陆则衍粉丝。

镜头密密麻麻地对着我，像一个个黑黢黢的洞口。

不知道谁先认出了我。

“就是她啊？赖着陆影帝三年的那个哑巴？”

“一个哑巴，来公司门口堵人，脸呢？”

“过气女炮灰也想来蹭热度，真恶心。”

污言秽语像潮水一样朝我涌过来。

有人把没喝完的矿泉水泼在我脚边，有人抓起地上的小石子往我身上扔。

一颗石子砸在我额角，破了皮，温热的血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张姐尖叫着扑过来，把我死死护在怀里，回头冲那些人喊：

“你们凭什么打人！我要报警！”

我拉住她。

血糊住了我的视线，我抬手慢慢擦掉，然后摇了摇头。

不能报警，不能解释，更不能说出苏蔓的名字。

她是影后，正在上升期，未婚先孕、“插足”妹妹婚姻……

只要我今天当众披露事情，苏蔓的一切就全毁了。

她吃过这么多年的苦，从廉价的替身爬到今天。

她背上的伤，吊威亚断过的肋骨，泡过的冰水，不能白受。

最终是保安看快要出人命，才把我们送出来，叫了车。

回到家，医生给我处理了额角的伤口，缝了两针，叮嘱不能沾水。

张姐一边给我冰敷，一边掉眼泪。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撑起身，拉开了床头的抽屉。

一个牛皮信封好端端地躺在里面。

我拿出来打开，是我和陆则衍的离婚协议。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脑子像被一团雾裹着，始终想不起我今天为什么出门。

我打开衣帽间最深处的防尘袋，那件高定礼服静静地挂在那里，流光溢彩。

我把脸埋进柔软的布料里。

有冰凉的液体一滴一滴砸下来，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满脸都是泪。

可是，我为什么要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