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声音压得很低。

陆则衍的语速很快，透着我从未听过的焦灼：

“你要我和念念结婚，那孩子怎么办？你还是要打掉吗？”

“对。”苏蔓毫不犹豫道。

“念念失去的已经够多了，我不能让她再失去你。”

我坐在床沿边，膝盖上摊着那件礼服，手里的针线一刻没停。

其实我也不想听。

可门缝里漏出的气音、压抑的啜泣、布料摩擦的窸窣。

这些声音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往我耳朵里钻。

“我不同意。”陆则衍的语调绷得很紧。

“蔓蔓，孩子是无辜的，那也是一条命。”

“念念就不无辜吗？”苏蔓忽然抬高声音，又慌忙压下去。

“她嗓子毁了，事业没了，她只剩你了陆则衍！”

“你要是敢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门外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们已经走了，才听见陆则衍低低说了一句：

“好，我知道了。”

我的针尖扎进了指腹。

一滴血珠沁出来，圆润地挂在指尖，我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

疼吗？

好像有一点，又好像没什么。

苏蔓和我的身量差不多，肩宽略宽一点，腰细一点，只需微改。

我擦掉血珠，继续手中的活。

第二天苏蔓来过一次。

她站在卧室门口看我，眼睛红红的，像一夜没睡。

我冲她笑了笑，举起礼服给她看。

她没说话，只是走过来，坐在我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过了很久，她忽然伸手，轻轻抱了抱我。

“念念。”她把下巴搁在我肩上，声音微哑。

“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拍了拍她的背，打手语：“我会的，姐姐也是。”

她抱了我很久才松开，起身时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又恢复成平时那个明艳妩媚的影后。

“姐姐还有个通告，晚上回来陪你吃饭。”

两天后，最后一针收好，我把礼服平铺在床上。

鱼尾的线条流畅服帖，针脚藏在面料内侧，看不出一点痕迹。

我退后两步，看着它，忽然有点发懵。

这不是我的尺寸。

那我是改给谁的？

我努力地想，脑子却像塞了团棉花，空空荡荡。

直到我摸出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便签，才恍惚明白过来。

哦，是给姐姐的。

我把改好的礼服仔细挂好，套上防尘袋，又找了张卡片，提笔写字。

笔尖悬在纸上，我顿了顿。

写什么来着？

我盯着空白的卡片看了好久，写下七个字：祝姐姐白头偕老。

跟谁白头偕老呢？

我有点想不起来了，索性不再想，把便签贴在防尘袋上，拉上衣帽间的门。

能让我忘掉的，想必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房门被推开了，苏蔓兴高采烈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袋子。

“念念！今晚星光盛典，姐姐带你去走红毯！”

她把袋子往床上一放，是一条米白色的绒裙。

“别发呆了，快换上，我们今晚都要漂漂亮亮的！”

换好衣服，她又拿起那条旧羊绒围巾，一圈一圈围在我脖子上，仔细替我理好。

围巾有些旧了，边缘那圈小球蹭在下巴上，有点痒。

我低头看了看，伸手想解下来。

“戴着，外面冷。”

苏蔓按住我的手，不由分说替我拢了拢。

走到门口时，我才发现陆则衍也在。

见我出来，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围巾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都起球成这样了。”他道。

“等这阵忙完，我重新给你挑一条，要最软的，不扎脖子。”

我仰头看着他，心里却没有波澜。

【谢谢，我不需要。】

陆则衍愕然，那双总是沉着的眼睛里，难得露出无措。

“念念，怎么了？”

苏蔓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笑着打圆场：

“是不是陆则衍哪里做错让你生气了？你告诉姐姐，姐姐替你骂他。”

“还是因为婚礼的事？你放心，姐姐盯着呢，一定会是个最盛大最完美的婚礼。”

我没说话，目光越过苏蔓，看向陆则衍。

他正死死地盯着苏蔓，又看看我，却没有反驳。

我没再看他，转身牵住苏蔓的手，往车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