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铮几步冲过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不由分说把我往沈清婉面前拉。

“你回来得正好！”

“公主身子弱，沾不得酒。我有军令在身，不能喝酒。文川刚被人叫走谈事，阿珩待会儿还要进宫当值。”

“你赶紧的，替公主把这三杯酒喝了！”

说着，他直接端起酒杯塞进我手里。

辛辣的酒气直冲鼻腔。

我低头看看酒杯，又抬头看了看被人群环绕的沈清婉。

她一脸歉意地望着我，声音软得像水：

“阿昭，麻烦你了，我是真的喝不了……”

我忽然笑了，笑得自己都觉得可笑。

这么多年，原来在他们眼里，我是那个什么都能替、什么都该受的人。

我抬起眼，冷淡地迎上顾铮的目光。

下一秒，手腕一翻。

三杯酒，连杯带酒，全泼在了他脸上。

院里瞬间死一般的静。

顾铮抹了把脸，像是不敢相信，冲着我低吼：

“裴昭！你疯了？你敢泼我？！”

我把空杯子一个个放回桌上，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身后沈清婉带着哭腔的挽留、众人的劝声，我一句都没听。

回去的马车上，谢珩之派人送来口信，话还跟从前一样温和。

说顾铮是急脾气，但也是为了护着清婉，让我别往心里去。

说明早宫车辰时出发去行宫，让我早点歇息，明早见，别闹了，乖。

我听完，掀开车帘，让那传话的人回去。

没有回话。

回黄河要借水脉，我得先去通州渡口。

我让人备了一匹快马，天不亮就走。

没有退路，也不需要归期。

第二天清晨，车马场。

我刚走到场外，身后就传来顾铮的嗤笑声。

“阿珩，我就说吧，你昨晚白操心。”

裴文川的声音跟着响起，带着讥诮：

“我早说了，她就爱倒贴，不用哄。”

顾铮瞪着我：“昨晚在席上不是挺厉害？今儿不还是厚着脸皮跟来了。”

谢珩之看见我，明显松了口气，走上前，眉眼间又是那副熟悉的温柔笑：

“都要出发了，怎么才来？还以为你真赌气不去了。”

他话音刚落，沈清婉掀开车帘，探头看了我一眼，诧异地开口：

“阿昭，你怎么两手空空，连个包袱都没带？”

“我不需要。”

我确实不需要，我是回黄河。

她却轻轻蹙起眉，语气委屈：

“那……我前几日让你帮我挑的暖炉、备的香料，你也没带吗？”

我眉梢一动，平静地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跟你们同路？”

沈清婉被噎得一怔，顾铮当场又炸了。

“裴昭你什么意思！”他指着我。

“你自己的东西不带就算了，公主托付你的事你也敢忘？在这儿阴阳怪气给谁看！”

他翻身上马，摆了摆手。

“行！你不跟我们走是吧？那你现在立马回城，把公主要的东西置办齐了，自己追上来！”

“办不好，别指望我们再理你！”

说完，他护着沈清婉的车驾，往城门方向去了。

裴文川漠然瞥了我一眼，打马跟上。

只剩谢珩之还站在我面前。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想像从前一样揉我的头：

“阿昭，顾铮说得没错。公主从小娇养，那些东西她路上确实离不开。”

“你现在回城跑一趟也还来得及。”

“乖，等你到了行宫，我让人去接你。”

他朝我笑了笑，转身骑马追上了前面的车驾。

我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的队伍越走越远，尘土扬起又落下。

直到晨钟响过，我收回目光，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与城门截然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人间很好。

可我不想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