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宁窈极力保持冷静，踉跄后退。

可没退几步，后背就撞在布行临街的木栅窗上。

巷口路过一名脸熟的粮行脚夫。

舒宁窈当机立断，自袖中摸出那枚磨平的旧银顶针，顺着窗格狠狠掷了出去。

“拿这个去侯府找傅清衍，让他立刻带兵来救我！”

那是傅清衍年轻时留给她的诺言。

“出门在外若遇凶险，着人持此物寻我，纵隔千山万水，傅清衍必亲自来接。”

脚夫捡起顶针，拔腿便往侯府狂奔。

舒宁窈靠住木栅窗，咬破下唇，强撑着冷笑周旋：

“你们可知我是朝廷命妇？动了我，傅清衍定灭你们九族！”

两名无赖被她的气势所慑，一时止步张望。

半柱香，一炷香。

巷口再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舒宁窈灰暗的眼底闪过一丝本能的求生光亮。

可转角处跑回来的，只有那名气喘吁吁的脚夫。

脚夫满头大汗，面露难色。

“夫人……小的连门都没能进去。”

“侯爷正陪林姑娘在霓裳阁试新嫁衣，门房传话出来，侯爷说不要拿这种争宠戏码去烦他。”

“还说，小的再敢替您传话，就打断小的双腿……”

舒宁窈听着这些话，心底一片冰凉。

她命悬一线，他却只当是后院妇人的拈酸争宠。

刀疤脸见状，彻底没了顾忌，眼中凶光大盛：

“夫人可死心了？”

“实话告诉你，林姑娘早打赏过哥俩，今儿个不把你这身皮扒干净、让你吃够苦头，绝不放你回府！”

无赖狞笑着扑上前来，伸手去撕她的衣裙。

生死关头，舒宁窈趁无赖解裤腰带的间隙。

拔下发髻上的鎏金长簪，用尽平生力气，狠狠扎进刀疤脸的手背。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巷弄。

刀疤脸捂手狂退，舒宁窈顺势扑上前，使劲撞翻巷旁一人多高的染料架。

七八个沉重的大染缸翻滚砸落，堵住了无赖们的去路，也引来了更多的注意力。

刀疤脸见势不妙，啐了一口，咒骂着翻过矮墙落荒而逃。

舒宁窈从泥污与染料堆里爬起身。

捡回母亲的残衣包袱和那枚顶针，拖着染满杂色的衣裙，踉跄着走出深巷。

舒宁窈没走侯府正门，从西侧角门悄无声息地回了院。

西跨院里，苏婉心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舒宁窈浑身血污与泥水的惨状，苏婉心眼圈通红，正要惊呼，却被舒宁窈抬手制止。

“东西办妥了么？”舒宁窈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起伏。

苏婉心咬着牙，将一只密封的沉木匣子递到她手中。

“官府大印齐备的放妻书，族老具结画押，染坊所有产业清账银票，全在这里。”

苏婉心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天亮便走，船在渡口候着了。”

舒宁窈点了点头。

她换上一身素白干净的布裙，将母亲的百家衣残布、染样秘卷，以及一纸和离放妻文书细致收好。

桌案中央，整齐留下了属于傅清衍的那一份放妻书。

在文书右侧，那枚被洗净了脂粉、磨平了花纹的旧银顶针，静静压在白纸黑字之上。

五更天，晨曦微露。

舒宁窈推开西跨院的小门，迎着冷冽的晨风，径直登上了南下的商船。

江水滔滔，船橹破开平静的江面。

舒宁窈立于船尾，回望身后那座高门大阀的巍峨侯府，眼底不起半点涟漪。

往后山高水长，世间再无傅清衍之妻。

唯有外埠掌色大匠，舒宁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