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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那晚从会所下班后,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为了省两块钱的公交费,冒雨跑回了家。
连轴转的疲惫加上冰冷的雨水,彻底击垮了我这具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
第二天清晨,我发起了高烧。
浑身像是在火里烤,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
我躺在家里那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储物间里。
身下是一张用废旧木板拼凑的硬板床。
我挣扎着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点。
我已经错过了第一份餐厅洗碗工的打卡时间。
我艰难地推开储物间的门,走到客厅。
林佩正在给楚蓁削苹果,切成一块一块的,插上牙签。
“妈......”
我的嗓子干哑得像吞了沙子。
“我发烧了,能不能给我两块钱,我想去诊所买颗退烧药。”
林佩放下水果刀,走到我面前。
她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哎呀,真烫。”
她心疼地皱起眉头,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婉。
“但是楚晏啊,是药三分毒。”
“退烧药吃多了有副作用,伤脑子。”
“咱们穷人家的孩子,皮实,熬一熬出点汗就过去了。”
“你听妈的,回去多喝点热水,捂着被子睡一觉。”
她把我扶回储物间,顺手关上了门。
隔着薄薄的木门,我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阿嚏——”
楚蓁只是轻轻打了个喷嚏。
客厅里瞬间兵荒马乱。
楚渊焦急的声音传来。
“怎么回事?是不是昨晚受凉了?”
林佩立刻慌了神。
“快,快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楚渊,你赶紧给李医生打电话,让他带全套的进口营养针过来。”
“楚蓁这体质娇贵,可不能拖出肺炎来。”
楚渊连声应和,开始拨打高端私立医院的家庭医生热线。
我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外面的喧嚣。
只觉得心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被抽干了。
没过多久,家庭医生到了。
他在客厅里给楚蓁做着各种检查。
“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受风。”
“我开几瓶进口的免疫球蛋白,再配点高级营养液,几千块钱的事,打完就生龙活虎了。”
林佩连声感谢,毫不犹豫地扫码付款。
我渴得嗓子冒烟,想出去倒杯水。
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到了楚渊刻意压低的声音。
“沈总那边催得紧,说只要楚晏过去,聘礼立刻打进账户。”
林佩有些犹豫。
“可是楚晏现在病着,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这幅病恹恹的样子送去入赘,沈总会不会嫌晦气?”
楚渊叹了口气。
“没事,沈总说了,她家里有私人医生。”
“病着送过去也行,只要人过去就行。”
“咱们得赶紧把这事办了,楚蓁看中的那套市中心的大平层,明天就要交定金了。”
“要是错过了,这孩子又该闹情绪了。”
林佩沉默了片刻,轻轻地“嗯”了一声。
“也是,楚晏要是真病死了,那一百万就打水漂了。”
“下午我就给他捯饬捯饬,让沈总来接人。”
我的手僵在门把手上。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生死,不过是能不能换取那一百万聘礼的筹码。
我慢慢地收回手。
退回到那张硬板床上。
我摸出枕头底下的那份非洲援建合同,将它紧紧地攥在手里。
汗水浸湿了我的衣服。
但我却觉得无比清醒。
我挣扎着爬起来,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那是他们当年用来装旧衣服给我的袋子。
我把户口本上属于我的那一页撕了下来。
连同我的护照,一起塞进了包的最里层。
我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
这个家,从头到尾,只是一个吸血的魔窟。
而我,现在就要亲手切断这根输血管。
下午。
林佩端着一碗温热的白粥推开了储物间的门。
“楚晏,起来喝口粥。”
她的脸上堆满了慈爱的笑容。
“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沈老板说了,下午就亲自上门来接你。”
“你看你,马上就要过上富家姑爷的生活了。”
我看着她虚伪的笑脸,用尽全身力气坐了起来。
我端过那碗白粥,慢慢地喝了下去。
“好。”
我轻声说。
“我等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