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冰柜底座的缝隙里，正丝丝缕缕地往外冒着白森森的寒气，将地面原本干燥的红毯浸湿了一大片。

只是大殿内熏香浓郁，炭火极旺，竟无人察觉这股反常的冷意。

太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语气淡了几分。

“景珩，这便是你们精心准备的寿礼？”

“莫不是把哀家当成戏台子下的看客，干等着不成？”

萧景珩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但他极擅长掩饰情绪，立刻躬身请罪。

“母后赎罪，晚音近日受了些风寒。”

“许是在里头待得久了，暖玉烘得人犯困，这才睡着了。”

这句话说出来，连坐在下首的几位诰命夫人都忍不住掩唇偷笑。

谁不知道那冰柜只有一尺见方，人站在里面连转身都困难，怎么可能站着睡着？

柳惜柔适时地叹了口气，眼波流转间尽是无奈与委屈。

“太后娘娘，千错万错都是惜柔的错。”

“今日入宫前，姐姐便因为王爷将那支东海进贡的赤金凤钗赏了臣妾，在房中摔了好几个茶盏。”

“臣妾本想将凤钗双手奉还，可姐姐非但不要。”

“还说什么宁可冻死在太后寿宴上，也要让王爷悔恨终生。”

“当时臣妾只当是气话，谁知姐姐竟真的在太后面前使起了性子。”

我飘在半空，冷冷地看着柳惜柔头上那支赤金凤钗。

那根本不是东海进贡的赏物，而是我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遗物，是我带进王府的嫁妆。

三日前，柳惜柔去我的库房挑首饰，一眼便看中了这支凤钗。

我不肯给，她便在争夺间故意用簪尾划破了自己的手背，哭着跑到萧景珩面前说我用利器伤她。

那天夜里，萧景珩第一次对我冷了脸。

他没有打骂我，只是端着一碗安神汤坐在我床边，用那种让人窒息的温柔语气劝我。

“晚音，一支死物罢了，柔儿自幼流落民间，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你身为当家主母，何必跟她斤斤计较？”

“你把凤钗让给她，本王明日便让人去珍宝阁给你打十支更好的。”

“乖，别让我为难。”

然后，我被灌下了掺了迷药的安神汤，眼睁睁看着他从我的梳妆匣里拿走了母亲的遗物。

而此刻，这桩抢夺嫁妆的丑事，到了柳惜柔嘴里，竟成了我争风吃醋、大闹寿宴的罪证。

高座上的太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将茶盏重重磕在桌案上。

“岂有此理！皇家寿宴，岂容她一个妇人拿来争风吃醋、拈酸吃味！”

宋凛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殿中单膝跪地。

“太后息怒！臣妹自幼知书达理，绝非如此不知轻重之人，其中定有误会！”

“且那冰柜封闭严实，臣妹在里头待了数个时辰。”

“若是机关卡死或是里头缺了气，恐有性命之忧，还请太后恩准，容臣将冰柜砸开！”

说着，宋凛伸手便去摸腰间的佩剑。

柳惜柔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挡在冰柜前，声音凄切。

“宋将军不可！这玄冰乃是臣妾花了重金从极北之地运来。”

“若是用外力强行砸毁，不仅会伤到里头的姐姐，还会冲撞了太后娘娘的福寿啊！”

萧景珩也按住了宋凛的手腕，力道极大，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大舅兄，你太紧张了，冰柜上方留有通气孔，怎会缺气？”

“晚音是什么脾气，你我最清楚不过，她越是被人捧着，便越容易恃宠而骄。”

他转过身，隔着白绸，声音低沉地开口。

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童，却字字句句都在将我推向深渊。

“晚音，兄长都在为你求情了，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只要你现在敲响冰壁走出来，向母后和柔儿道个歉。”

“今日之事本王便既往不咎，明日便带你去城外庄子上散心，好不好？”

我看着他深情款款的模样，只觉得无比讽刺。

如果我现在还能说话，我一定想问问他，到底要我怎么走出来？

我的双脚早就和底座的冰面冻在了一起，连皮肉都粘连在了上面。

我的手指僵硬得像枯木，稍微一碰就会断裂。

见里面依旧毫无反应，萧景珩眼底的最后一丝耐心终于耗尽。

他收回手，神色淡漠地退后一步，对着太后拱手道。

“母后，既然晚音觉得里头舒服，不肯出来受教，那便将这冰柜抬去殿外吹吹冷风，什么时候她想通了，愿意认错了，再放她出来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