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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日,萧令仪果真日日回听雪院用饭。
从前总要催人送去西苑的披风、首饰,如今都堆在了他的房里,连她惯用的梳子也摆回镜前。
柳照川照旧让人添一副碗筷,饭后便独自去书房。
那份签过押的放婚书,已经交给太后身边的嬷嬷,只待三月初三,随解除赐婚的旨意一并宣下。
他只需安排好剩下的事。
萧令仪却觉得,只要自己肯多陪他几日,他便还会像从前一样待她,一切都要好起来了。
她带来一件新裁的骑装,叫人展开,深青色的衣料铺了半张桌。
“慕容朔挑的,说你从前穿这个颜色好看。”
柳照川伸手摸了摸。
去年他穿青衣赴宴,慕容朔说两人衣色相近,萧令仪便闹着要他换掉,嫌他抢了竹马的风头。
如今又能穿了,还得谢人抬举。
“有劳。”
萧令仪等他再说两句。
他却将衣裳交给青砚,吩咐收进箱子里。
她伸手拽住他。
“你就不能哄哄我?我都亲自给你送来了。”
柳照川将袖子抽出来。
“殿下还想听什么?”
她脸上的笑淡了。
“那天的事,我已经罚过管事了。谁知道他们下手那么重?我不过让他们往后别再吵。”
他抬眼看她。
“三十个人,行刑用了整整一个时辰。”
萧令仪嘴唇动了动。
那一个时辰,她正陪慕容朔试新送来的弓。
有人来回话,说听雪院哭喊得厉害,她嫌晦气,吩咐关紧院门。
她避开他的目光,反倒恼了。
“你还要记多久?难道非要我给他们一人赔上一只手?”
“殿下言重了。”
“满院子的人,现在倒都学会给我脸色看了!尤其那个青砚,见了我便哭丧着脸,留着做什么!”
这句话不到傍晚就有了用处。
青砚去府库领柳照川惯用的伤药,被慕容朔身边的管事扣住,说他私取珍药,偷的还恰好是慕容朔养伤要用的药材。
人押到听雪院时,腕上已经勒出了血。
“殿下才吩咐整治下人,小的不敢马虎。这便送京兆府,问清了,也免得污了侯爷清名。”
管事说着,伸手去扯青砚。
“放开。”
柳照川走下台阶。
“我的人犯错,我来管。取杖来。”
青砚猛地抬起头。
柳照川避开他的眼睛,左手紧紧按住右肩。
“二十杖。打完革去府中差事,今日便送出去。”
管事还想开口,他已经看过去。
“你要越过我拿人?”
第一杖落下,青砚肩头一颤。
柳照川记得捡到他那年,他才八岁,蹲在死人堆旁,抱着半块发硬的饼。
带回柳家养了十年,好不容易长得结实了,如今几杖下去,衣裳就见了血。
青砚咬着袖子,一声没求。
打完,他撑着胳膊,朝柳照川磕了个头。
“小的明白。”
萧令仪闻讯赶来,正撞见下人将青砚架起。
她看清地上的血,脸色变了。
“柳照川,你如今怎么这样狠了?”
他没有回答。
青砚被架过门槛,手指还攥得死紧。
里面露出一小包药。
他今早托人寻来的。
柳照川站在门内,看了许久,才将一瓶伤药交给嬷嬷。
“送他去侯府,找个大夫。”
嬷嬷接过去。
他又低声补了一句:“南下那日,让他随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