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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床底下藏着臭东西
主院的卧房里灯火通明,药味混着汗味在屋里弥漫。
江承天半靠在床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里衣早已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他一只手按着胸口,胸腔里那股闷痛又卷土重来,比下午还要凶猛。
三个军医围在床边,个个满头大汗,药箱敞开放在脚边。
银针和汤药全用上了,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怎么回事?白天明明已经松快了许多,怎么半夜突然又犯了?”
江承天喘着粗气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们几个吃干饭的,到底查出毛病没有?”
为首的老军医擦了把汗,手都在抖:“大帅,您的脉象实在古怪,下午明明已经平稳,这会儿无缘无故又乱作一团,老朽实在摸不透啊。”
江承天刚要骂人,喉咙里一阵发痒,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按理说他的身子骨向来硬朗,当年受了枪伤也能硬扛半个月。
怎么今天晚上这心口,疼得邪门。
正折腾着,院门外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圆圆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青色小袄,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她一路顺着那股烤肉焦糊的味道,摸到了主院的大门口。
门口两个持枪的护卫身形高大,冷不丁瞅见地上多了个小团子,都愣了愣。
不过也没敢动粗,只把步枪横在身前,低声劝阻。
“小小姐,这里不能乱跑。”
圆圆没有硬往里面挤。
她老老实实站在台阶下面,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院子里张望。
屋里隐隐约约传出大帅压抑的咳嗽声,听起来十分难受。
圆圆那张白生生的小圆脸顿时皱成了一团。
她伸出小胖手,轻轻拉了拉左边护卫的长大衣下摆。
“叔叔。”
小姑娘仰起头,声音软糯,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你帮我跟爹爹说一声好不好?”
“圆圆闻到爹爹屋里有坏东西,圆圆想进去看他。”
护卫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为难。
大帅治军极严,没有命令,谁也不敢半夜放人进去。
屋内的江承天耳力极好,隐约听到了院门口传来的细碎动静。
“外头是谁在说话?”
江承天忍着胸口的不适,冷冷出声询问。
守在门边的副官连忙探头瞧了一眼,转头回禀。
“大帅,是小小姐过来了,穿得单薄,就在院子外头站着呢。”
江承天愣了一下,随即没好气地摆摆手。
“这大半夜的,把她冻坏了怎么办?还不赶紧把人领进来!”
圆圆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进屋里。
江承天抬眼一瞧,见她只披着件外衣,鞋子也没穿好,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头一个反应就是怕这小东西染了风寒。
“大半夜不睡觉,跑过来做什么?”
江承天冲着旁边的丫鬟瞪了一眼:“还不赶紧去拿条厚毯子过来!”
丫鬟连忙去拿绒毯,慌慌张张地给圆圆系扣子。
圆圆根本顾不上穿衣裳,任由丫鬟摆弄着,自己则凑到床边,仰起小脑袋凑近江承天,小鼻子一抽一抽地使劲闻。
闻了两下,她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小鼻子也拧成了一团。
不对劲呀。
在偏院闻着明明挺香的,怎么到了屋里,这股黑气的味道变臭了?
而且爹爹胸口那些黑气,根本不是自己长出来的,而是从底下源源不断地往上飘。
圆圆推开丫鬟的手,迈开小步子,围着江承天的大床转起了圈圈。
她走两步就停下来闻一闻,小脑袋左歪一下,右歪一下。
江承天忍着胸口的闷痛,看着小丫头围着床转来转去,还以为她半夜睡不着跑过来找玩具,不由得有些好笑。
“找什么呢?这屋里可没你的拨浪鼓,赶紧回屋睡觉去。”
圆圆没有回答,转到床尾的位置停了下来。
她一屁股坐在脚踏上,然后滑到地面,撅着小屁股趴在地上,歪着头努力往黑漆漆的床底看。
“爹爹,不是找玩具。”
圆圆抬起小手指了指床底下,语气特别严肃。
“这下面藏着一个臭臭的坏东西,它一直呼呼地往爹爹身上吹黑气呢!”
江承天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胡说八道什么,老子的床每天都有人打扫,底下顶多落点灰尘,哪来什么臭东西。”
圆圆急了,小脸涨得通红:“真的有!圆圆看见了,它在吐黑泡泡!”
见爹爹不信,她一咬牙,手脚并用地就要往床底下钻。
可床沿太低,她身上又裹着厚衣裳,刚爬了一半就卡住了。
再往里拱,怕是要把床边的青花瓷痰盂和雕花木架给撞翻。
圆圆怕弄坏爹爹的东西,只好慢慢退了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拽住老管家的袖子。
“管家爷爷,圆圆爬不进去,你让人帮圆圆把它抓出来好不好?”
老管家脸色不太好看。
大帅正病得厉害,这小丫头大半夜跑来添乱,真是没规矩。
“小小姐,大帅需要静养,您就别在这儿胡闹了,我让人送您回去休息。”
老管家敷衍地拱了拱手,根本没打算让人去查。
圆圆把小嘴一瘪,却没有退让,两只小手抓着床沿不撒手。
“圆圆没有胡闹,那个坏东西不拿走,爹爹肚子会一直疼的!”
江承天看着小丫头执拗的小眼神,心里微微一动。
这丫头虽然贪吃,但从进府到现在,从来没撒过谎,更没无理取闹过。
“行了,既然她非要看,你们就把床底清理一下,省得她惦记。”
江承天发了话,老管家不敢违逆,只好招呼两个机灵的小厮上前。
床底下常年放着几个装换季衣物的樟木箱子。
小厮们小心翼翼地把箱子一个个搬开,灰尘呛得几个人连连咳嗽。
圆圆站在一旁,小手指着床榻最里侧的角落。
“在最里面!在那个红色的木头柱子下面!”
小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拿着铜烛台照了过去。
在床架最里面的夹缝处,果然卡着一个小布包。
小厮伸手把东西掏了出来,递给管家。
管家打开一看,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那是一枚生了绿色铜锈的古钱币,上面紧紧缠着好几圈发黑的红绳。
“大帅,这......这是前几日白云观的张半仙送来的。张半仙当时说,大帅沙场杀气太重,需要用这枚铜钱压在床下,镇煞保平安。”
圆圆踮着脚尖看了一眼小厮手里的铜钱,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还伸出小胖手捂住了鼻子。
“才不是保平安呢!”
“这个臭东西坏得很,它一直在欺负爹爹,往爹爹身上吐脏东西!”
江承天原本半眯着眼,听见老管家的话,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一个外人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了他贴身卧房的床底下,这就绝对不是小事了。
“谁准你们把这玩意儿放进老子房里的?”
江承天脸色阴沉,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下人:“老子睡的床,什么时候轮到算命先生来指手画脚了?是谁放进来的?”
老管家吓得一哆嗦,赶紧弯下腰回忆:“大帅息怒!前两日您昏迷不醒,大姨太把张半仙请进府里做法事,当时屋里进出的人太多,有人按着半仙的吩咐在屋里摆阵祈福,老奴一时也没留意是谁塞进床底的......”
“混账东西!老子还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