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废弃仓库破败不堪，顶棚漏着风，四面墙壁只剩几扇生锈的铁窗。

北风像刀子一样灌进来，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

我蜷缩在水泥墙角，双手死死按着小腹。

一阵阵钝痛顺着腰往下坠，冷汗把额前的头发全打湿了。

我咬着牙不敢出声。

这是我的孩子。

哪怕我们之间已经烂成了泥，我也想保住他。

铁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看守讨好的笑声。

“叶小姐，您小心点，里面脏。”

我心里一沉。

下一秒，叶婉的声音隔着破铁窗飘进来，甜腻里藏着淬了毒的得意。

“林初蔓，长夜漫漫，我特意来看看你。”

我抬眼望去，她站在窗外，裹着厚实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哪有半分当初的狼狈。

我冷冷地盯着她，嗓音沙哑。

“叶婉，伪造军工图纸是重罪，等组织查清楚，第一个枪毙的就是你。”

“查清楚？谁给你查？”

叶婉嗤笑一声。

“保卫科已经把你的罪名定死了！这辈子你都别想走出这间仓库！”

她冲我笑了笑，抬手示意旁边的看守。

“你这种顽固分子，就得严加管教，才能早点交代问题。”

“我看你还不够清醒，天这么冷，我得给你醒醒脑子。”

话音刚落，两个看守拎着木桶走过来。

桶里装着冷水，上面还飘着碎冰凌。

一整盆冰水，顺着破窗户劈头盖脸泼在我身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钻进骨头缝，我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牙齿打颤。

小腹的绞痛骤然加剧，我猛地弓起身子，像只被摔烂的虾。

“叶婉……我怀了孕……”

我咬着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敢动我……”

“怀孕？”叶婉趴在窗台上，笑得花枝乱颤。

“谁信啊？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也配有孩子？”

“再说了，就算真有，那也是你跟承川哥的孽种。没了才干净。”

话音未落，她双手猛地一扬。

又是一桶刺骨冷水，劈头盖脸地全泼在了我身上！

“咳咳……咳……”

我冻得牙齿咯咯打颤，整个人缩成一团，止不住地痉挛。

叶婉看着我狼狈不堪的样子，笑得花枝乱颤。

她趴在窗台上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往我心口扎刀子。

“忘了告诉你，这可是承川默许的。”

我的呼吸骤然一滞。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生生攥爆，痛得连血都流不出来。

“林初蔓，你就好好在这儿忏悔吧，慢慢熬到死！”

叶婉得意地大笑两声，转身和看守一起扬长而去。

铁窗外重新陷入死寂，只剩呼啸的北风。

极度的寒冷加上锥心的绝望，瞬间引爆了小腹的剧痛。

一阵前所未有的撕裂感从肚子深处猛地炸开，仿佛有一把钝刀在里面疯狂搅动。

我痛得眼前发黑，在地上翻滚抽搐，手腕被手铐磨得鲜血淋漓。

身下一股温热的液体汹涌而出，迅速浸透了湿冷的棉裤。

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是血……

我的孩子！

求生的本能和护子的执念压倒了一切。

我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爬到铁门前，疯狂地砸着厚重的铁门。

“救命！外面有人吗！救命啊！”

我声嘶力竭地哀嚎，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送我去卫生所！求求你们！我怀孕了，我怀了贺承川的孩子！要流产了，救救我！”

铁门外，值班室的灯亮着，却没有任何回应。

过了许久，才传来看守不耐烦的啐骂声。

“嚎什么嚎！还怀孕，编瞎话抗拒审查也不找个像样的借口！”

“再吵就再给你一盆冷水，让你好好清醒清醒！”

拍门的力气一点点耗尽。

我跌坐在血泊里，浑身冰冷，小腹的剧痛一阵紧过一阵。

原来贺承川真的要置我于死地。

连我肚子里他的亲生骨肉，他也毫不在意。

也是。

在他心里，我连叶婉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一个意外怀上的孩子，又算得了什么？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下的血越流越多，意识一点点模糊。

剧痛里，我仿佛又看见三年前。

他站在宣传栏的火光里，跟我说“以后我护着你”。

多可笑啊。

当年说护我的是他，如今把我推进地狱的，也是他。

意识彻底沉下去的前一秒。

我摸着平坦的小腹，在心里轻声说。

宝宝，是妈妈对不起你。

是妈妈瞎了眼，选错了人。

如果有下辈子，别再来找妈妈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一丝惨白。

铁门“咣当”一声被推开，换班的看守拿着窝头走进来。

刚骂了一句，电筒的光扫过地面，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跌坐在地。

“血……好多血！快来人啊，林初蔓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