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宫时，只带了两只旧箱。

温令仪仍不肯放心，她带着宫人守在门前，抬手拦住我：

“姐姐别怪我，谢家还在查案，万一有人趁乱夹带东西，倒叫姐姐说不清。”

我看了看等在一旁的宗室见证人：“搜吧。”

温令仪反倒愣了一下。

她亲自掀开箱盖，里面是几件旧衣，两双穿惯的鞋，还有几册闲书。

她拿起一件衣裳抖了又抖，没找到东西，又让人把书页逐张翻过，夹在衣间的断玉掉了出来。

我俯身捡起。

温令仪瞥见，嘴角弯了弯：“姐姐还留着呢？陛下说过了，若是往后有好的，再赏你就是。”

我将断玉收进怀里：“母亲留下的东西，不能拿赏赐换。”

她脸上的笑淡了。

搜完第一只箱，第二只仍是旧物。

温令仪不信：“谢家经营那么多年，姐姐就只带这些出宫？该不是还有私藏吧？”

我没有回答，她便命人拆开箱底。

很快，木板被撬起，露出一层油纸。

温令仪立刻伸手抢过：“还说没有夹带！这是什么！”

她展开纸，看清上面的字，神色却僵住了。

那是我当年入府时的嫁妆清册。

后来萧承煜登基，私邸物品迁入宫中，他亲自批过留存。

我从她手中拿回清册，交给一旁的宗室见证人：“既然私财不得带走，就请照册封存。”

温令仪皱眉：“姐姐这是做什么？难道还怕宫里少了你的东西？”

我看着她：“不是怕，而是东西留在哪里、由谁保管，总得写清楚，万一日后缺了，才知道该找谁担责。”

见证人逐页翻看，点了点头。

我将早已整理好的留宫物单递过去。

首饰多少件，金银多少两，哪些是御赐，哪些是母亲留下的，全都分得清清楚楚。

“请封条上盖印，双方各留一份，待案子查清，再依册处置。”

温令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原本已经让宫人看中了我殿里那架屏风，此刻，那件屏风也在清册上。

见证人既然奉命而来，自然不愿担下私产遗失的责任，当场就命人全部封存了。

封条贴上去时，我终于转身。

身后有人低声提醒，陛下在宫墙上。

我没有回头。

走到车前，宗正寺的人赶来，递给我一份公文。

父亲获准转入宗正寺候审，不再由原先的人单独问供。

我看着纸上的印，紧绷多日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这趟出宫，我不是一无所有。

我保住了家人的退路，也保住了替父亲申辩的机会。

车帘落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宫门。

七年前，我满心欢喜地嫁给萧承煜。

今日离开，我只觉得外面的风，终于能让人喘口气。

……

我走后，温令仪终于捧起了赈济总印。

她特意让人摆在萧承煜面前：“往后臣妾替陛下分忧，姐姐也能安心静养。”

萧承煜没有看她，而是望着宫门的方向，问内侍：“皇后可说过什么？”

“回陛下，没有。”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还未开口，户部尚书便捧着厚厚一摞债册求见。

谢家此前送出的核账通知，已经到了各地商号，旧日订下的赈粮，仍照契运送。

可朝廷要再借新银，必须先核清旧账，偿还到期债款。

萧承煜翻了几页，猛地合上：“往日都能周转，今日为什么不能？”

户部尚书跪在地上，额头见汗：

“往日国库一时不足，都是谢家先垫，其余商号肯借，也是因为皇后娘娘以谢氏家产作保。”

温令仪攥紧总印：“他们这是故意为难朝廷！下旨命他们交银便是！”

户部尚书不敢接话。

萧承煜看着最上面那份借契，上面有他的亲笔承诺：旧债清偿，再议新借。

殿内静得令人心慌。

许久，他才问：“谁能替朝廷续借？”

户部尚书伏下身：“陛下，能作这个保的人，方才已经被您送出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