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秦屹拆开蛋糕盒。

他记得我不吃腻人的动物奶油，特意订了清淡的芒果慕斯。

还记得我念叨了半年的当代艺术展，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明天的展票，说不带他们，只陪我一个人。

我看着桌上的蛋糕和展票。

很难不承认，秦屹这个人，一旦有心起来，谁也不能拒绝。

我把票放平，认真告诉他：“谢谢，你记得这些，我很高兴。”

秦屹的嘴角刚松开一点，我便接着说：

“但我已经决定分手，你以后不需要再替我们两个人安排任何事了。”

他手里的蜡烛掉了一根。

滚到盒边，被他的手掌挡住。

秦屹望着我，过了片刻才问：“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

我把掉落的蜡烛收回袋里。

话还没出口，向冉的电话打进来。

秦屹看了眼屏幕，按掉。

他把手机放远了些，重新坐好：“今晚陪你，她的事明天再说。”

手机接着震。

向冉发来好几条消息，最后是一段哭泣的语音。

海岛活动提示资格不符，她找不到修改入口，明天就要出发，急得睡不着。

秦屹听完，点开她发的截图。

我看着他一张张翻过去，拿蜡烛的手慢慢放下。

他把页面递过来，语气带着商量：

“你前几天查过，能不能帮忙看一眼？弄好我们就回来切蛋糕。”

我将手机推回去：“不能。”

哥哥被说话声惊醒，披着外套走出来。

听完情况，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都急成这样了，你别赶在这时候闹脾气。”

换作以前，听见哥哥这声啧，我早就慌乱地接过开始干活了。

我望向秦屹：“你过去吧。”

秦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站在原地盯着我看了好几秒，低声问我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垂眸看着桌上那两根尚未点燃的生日蜡烛，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放心不下，就去看看。”

秦屹终于松了口气，伸出手想把我揽进怀里抱一下。

手机又响起来，向冉在电话里哭着问，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早知道就不提议去海岛。

秦屹的手落回膝上。

他拿起手机，声音立即软下来：“别胡思乱想，截图留着，我马上过去。”

秦屹挂断电话，拿起外套，仍旧弯腰看我：

“解决完我就回来，蛋糕留着等会我们一起吃。”

我指着那两张票，提醒：“这个也带走。”

他以为我只是在说气话，没有伸手去拿：

“过几天一起去，位置挺好的。”

哥哥跟在后面出门，关门前还不忘吩咐我：

“电脑打开，一会儿查资料，得用你的账号。”

我坐着，听见门锁落下。

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家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在沙发上静静坐了一会儿，摊开手掌，才发现掌心里全是冷汗。

几个月的心理治疗，并没有让我到了十八岁就突然变得无所畏惧。也没有替我抹掉童年那些挨打的痛苦记忆。

只是以前只要一害怕，我就会本能地把自己的尊严和决定权全部拱手让人。

而现在，我终于能够带着这份尚未平复的紧张，坚定地选择离开。

我没有去开书房的电脑，而是起身走进卧室，拖出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和证件袋。

然后将秦屹送我的所有礼物整整齐齐装进一个大纸袋里，和那两张展览门票一起放在了餐桌上。

推开家门走下楼，凌晨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车开出去时，秦屹发来消息，问我账号密码是不是改过，向冉还等着查资料。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偏过头，看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楼道灯光，心底那根绷紧了太久的弦终于彻底松开。

从前每一次，都是我站在原地等着他们回头。

这一次，我没有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