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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谢怀珩一夜未归。
第二日清晨,他才带着满身药香回到凤仪宫。
我坐在窗边,看宫女拆下昨夜没有用上的两副碗筷。
今日是我生辰。
每年这一天,谢怀珩都会亲手给我煮一碗长寿面。
第一年,他把面煮成了一锅糊糊。
第二年,他总算学会了,却忘了放盐。
后来他做得越来越好。
去年,他还笑着问我:
“桑遥,等我们白发苍苍,朕还给你煮。”
我说,那你得活得久些。
他捏着我的脸,答得理所当然。
“你在哪儿,朕就在哪儿。”
今日,桌上的面已经坨成一团。
谢怀珩看见后,脚步慢了半拍。
“朕忘了。”
三个字,说得很轻。
我盯着那碗面,忽然想起表姐那根断在赌坊前的红线。
她成婚后也不是没有过好日子。
那人曾为她卖掉祖宅,求来一盒治病的参。
可后来,他还是坐上了赌桌。
红线预示的不是他从没爱过。
而是那份爱,终究抵不过他后来做出的选择。
谢怀珩在我身边坐下,伸手握住我。
“晚上补给你。”
“今晚宁姑娘不用人守了?”
他的拇指一僵。
片刻后,他揉了揉我的手背。
“她当年替朕挡过一箭,伤到了心脉。太医说,昨夜若救治不及,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你得陪她?”
“桑遥。”
他皱起眉,语气里多了一丝疲惫。
“朕欠她一条命。”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最怕欠人。
我们在北境最难的那年,曾受过一户农家的两碗热粥。
登基之后,他命人寻了三年,最后给那家人赐田百亩。
他说恩情不能不还。
我敬他重情。
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重情的人也会伤人。
只是他总能为伤害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谢怀珩见我不再追问,眉眼重新舒展开。
他让人送来一只锦盒。
里面是一支海棠玉簪。
“朕答应过,要把北境第一场海棠留给你。”
我看着玉簪,胸口那点冷意慢慢退去。
或许红线真的出了错。
他还记得。
记得我们在北境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伸手去拿,殿外却传来内侍慌张的声音。
“陛下,宁姑娘醒了,一直在找您。”
谢怀珩的手停在锦盒上。
我看着他。
只要他留下。
只要这一次,他愿意留下。
我就当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谢怀珩沉默了片刻,将锦盒推到我面前。
“朕去看看,很快回来。”
我笑了一下。
“好。”
他没有听出这个字里的失望。
半个时辰后,送药的宫女回来禀报,宁昭华心口疼得厉害,唯有闻着海棠香才能安神。
谢怀珩便让人来取我的玉簪。
宫女跪在地上,头压得很低。
“陛下说,只借一夜。”
我盯着锦盒看了许久。
十年前,谢怀珩将最后一块饼塞进我手里时,饿得连站都站不稳。
我掰开一半给他。
他说不要。
我便骗他,那饼里有毒。
他气得咬了我一口,最后还是和我一人一半。
那时我们一无所有,却从不借彼此的东西去讨好别人。
如今他有了天下,反倒觉得我的东西都可以让。
我拿起玉簪,放进宫女手中。
“拿去吧。”
宫女如蒙大赦。
她退到门口时,我忽然问:
“陛下还说了什么?”
宫女的脸色变了变。
“陛下说......娘娘最懂事,不会在意的。”
我垂下眼,指尖缓缓收紧。
是啊。
我总会理解他。
所以他连问都不用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