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2
第二日一早,东院的海棠被砍了。
我赶到时,最后一截枝干正倒进雪里。
绮罗披着容彻的大氅,捂住口鼻解释:
“太医说花粉呛肺。姐姐,我不知道这些树对你这么重要。”
我蹲下去,摸到树根旁一块旧木牌。
那年父亲亲手栽树,在木牌上刻了句:
愿吾女岁岁见春。
刀斧正好劈过“岁岁”二字。
“停下。”
下人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动。
容彻从月门后走来,抬手替绮罗拢紧衣领。
“几棵树而已,明年本王让人从江南移更好的来。”
“这是南城的树。”
“南城已经没了。”
他说完才像意识到什么,伸向我的手停在半空。
我替他把后一句补全。
“所以这些也不值钱了,是吗?”
容彻沉下脸。
“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绮罗轻轻扯住他的袖口。
“都怪我。我搬走就是,免得姐姐看见我,便想起那些死人。”
容彻眼底那点歉意散了。
“沈栖月,绮罗刚从死人堆里逃出来,你别逼她。”
原来失去一座城的人是她。
我这个真正没了父亲、妹妹和故土的人,反倒成了咄咄逼人的那个。
我捡起木牌,抱回西院。
午后,宫里送来封赏圣旨。
绮罗因“守护北境百姓有功”,获封长宁郡主,赏黄金千两。
传旨内侍念到最后,又展开另一卷文书。
南城守将沈崇山,延误战机,致城池失守,削去生前军功,不入忠烈祠。
我扶着桌角站起来。
“延误战机?”
内侍不敢看我。
“兵部递上来的战报,是这么写的。”
“我父亲连发十二封求援信,是谁压下的?”
院中安静得只剩炭火炸裂声。
容彻接过圣旨,示意众人退下。
“朝廷需要有人担下南城失守的罪。”
他说得很轻,仿佛只是在棋盘上舍掉一枚旧子。
“沈家满门已经不在,不会再受牵连。”
“绮罗还活着,她需要这个功劳在京城立足。”
我看着他俊美冷静的脸,忽然想起大婚那晚。
他握着我的手,对父亲说,此生绝不让沈家受半分委屈。
那时满堂红烛,父亲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容彻,你拿我全家的尸骨,给她铺路?”
他喉结动了动。
“只是身后名。”
我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绮罗惊叫着扑过来,容彻却没有躲,也没有让侍卫碰我。
他偏着脸站了片刻,唇边渗出一点血。
“这一巴掌,本王受了。”
他重新看向我,目光仍旧克制温柔。
“闹完就把圣旨接了。今晚宫宴,你陪本王去。”
“绮罗怕生,有你在,她安心些。”
我忽然笑了一声。
他连毁掉沈家的清名,都要我去哄罪魁祸首安心。
夜里,我烧掉了王妃朝服。
火光映着婚书上的朱印。
西陵使臣的回信只有一句:
三日后,西城门外,恭迎帝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