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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还未开口,顾明姝已经沉了脸。
“承昭,够了。”
她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呼我的名字。
语气里不见半分未婚夫妻的亲近,倒像在训斥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阿珩的父亲是礼部尚书,他自幼熟读典籍,难道还会编出一本相书污蔑你?”
我拨弄着杯盖,淡声问:“礼部尚书的儿子,便不会撒谎?”
顾明姝冷笑。
“你非要这样曲解?”
柳珩按住她的手臂。
“明姝,别说了。”
他看向我,神情肃然。
“世子若不信,我可以当众发誓。若我今日有一句虚言,便让我父亲仕途受阻,柳家门楣蒙羞。”
此话一出,众人看他的目光越发赞许。
拿父亲和家族起誓,在他们看来,已经足以证明清白。
我却觉得有趣。
“柳公子,你拿柳家的前程起誓,问过柳尚书吗?”
柳珩神色一僵。
我继续道:“何况,你说的是相书,还是借相书指桑骂槐,你心里最清楚。”
“我没有!”
他忽然提高声音。
“我只是觉得,宗室子弟锋芒太盛,本就容易惹人猜忌。尤其殿下身份尊贵,一举一动都关系皇家,更该谨言慎行。”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顾明姝身上。
“总不能仗着出身高贵,便让身边的人处处迁就。”
这句话终于露出了他真正的心思。
我与顾明姝的婚约,是先帝在世时定下的。
从前柳珩见我,次次躬身行礼,恭敬得挑不出半点错。
直到两个月前,皇祖母病了一场,朝中便传出她即将归政、安王府也将失势的流言。
柳珩大概以为,我这个没了父王庇护、迟迟不能承爵的世子,很快便只剩一纸婚约可以倚仗。
所以他来了。
来抢我的座位,也来抢我的未婚妻。
顾明姝果然接过他的话:“阿珩说得有理。承昭,你自幼被太后娘娘宠着,难免心高气傲。若日后成婚,还是这般容不得人,顾家上下也会为难。”
“成婚?”
我抬头看她。
“顾明姝,你是不是忘了,这门婚事是谁求来的?”
她脸色微变。
当年顾家卷入军械案,险些满门获罪。
是顾老夫人跪在安王府外,请我父王出面查明真相。
顾家洗清冤屈后,为表忠心,主动求了这桩婚事。
如今父王战死,顾家重新得势,顾明姝又是顾家独女,自幼跟着父亲接触族中事务,倒像忘了当初是谁在雪地里磕过头。
柳珩沉声道:“世子,婚姻讲究两情相悦。若只靠恩情捆着一个人,未免太可悲了。”
我看向他。
“所以你们两情相悦?”
柳珩没有回答。
顾明姝却也没有否认。
满园霎时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我指尖轻叩桌面。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先上门退婚?”
“我倒想问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父王过世才一年,你若此时退婚,旁人难免议论顾家忘恩负义。”
“所以你一面舍不得顾家的名声,一面带着心上人来羞辱我?”
我望着她,忽然笑了。
“顾小姐的算盘,打得不错。”
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柳珩见她受辱,终于坐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
“世子若非要一个交代,我替明姝敬你。”
“喝了这杯茶,婚约之事便各凭心意。”
我垂眼看着那杯茶。
“你以什么身份替她敬我?”
柳珩一怔。
我缓缓抬眸。
“无媒无聘的情郎,也配替她处置与我的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