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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捉迷藏
“八——”
童音又飘上来一声,拖得老长,不紧不慢,跟玩儿似的。
一铲。
两铲。
好在底下那东西数得慢,一个数拖得老长,中间还要停上好半天。
他刨出一个半人深的坑,跳下去接着刨。
刚才那阵哭喊断了,可没听见死人的灰字。底下那姑娘,兴许还活着。
“撑住啊......”他一边刨一边小声嘀咕。
脚底下,忽然有人说话了。
声音又轻又抖,带着哭腔,就隔着薄薄一层土。
“上面......是有人吗?”
林逸手一停。
“哥哥,是你在挖吗?求求你......救救我。我腿伤了,爬不动......”
林逸心里一揪。
“别出声,等着!”
“九——”
铲尖往下一捅,捅空了。
林逸趴下去,眼睛凑着窟窿往下看。
是间宿舍。
正中间,站着一个小孩。
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大红毛衣,袖子长得盖住了手。脸贴着墙,两只袖口捂着眼睛。
林逸嘴角一抽。
这特么什么鬼幼儿园?
捉......捉迷藏?
书桌底下,缩着一个女孩。校服裤腿卷到膝盖,左小腿缠着一圈撕开的床单,结打得紧紧的,血还是洇出来一大片。
她仰起脸,正好对上林逸的眼睛。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她那条腿,一步都走不了。
要救,就得下去。
下去,就是钻进别人的副本,跟那个小孩待在一间屋里。
“操。”
他抡起铲子,把窟窿刨大一圈,钻了下去。
大夏,江城。
荧幕前的人全站起来了。
“他下去了??”
“那是别人的副本!他不要命了?!”
“那小孩还在墙边上呢......”
“包子哥,你图啥啊!”
林逸落在上铺上,铁架床嘎吱一声。
他手脚并用爬下梯子,猫着腰窜到书桌跟前。
“十——”
数完了。
头顶的灯,啪地灭了。
再亮起来,是红的,红得像那件毛衣。
宿舍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门外没有走廊,只有另一间一模一样的宿舍。再往外,还是。一间套着一间,看不到头。
窗户外头,本来该是黑漆漆的土。
现在挂着一片橘红色的天。
远处不知道哪一间宿舍里,传来小孩拍手的声音。
啪。啪。啪。
一下比一下近。
书桌上立着一面小圆镜,镜子里映出一条望不到头的红走廊,走廊尽头,蹲着一个小小的红点。
林逸低头一看,地板缝里正往外渗红光,一点一点,漫到了他的拖鞋边上。
“藏——好——了——吗——”
童音从四面八方一起响起来。
林逸一把搂住女孩,两个人挤在书桌底下,大气不敢出。
啪嗒。啪嗒。
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小孩转过身来了。
脸白得跟纸一样,两只眼睛黑漆漆的,没有眼白。
它走到最近的一张下铺跟前,趴下来,往床底下看。
“找——到——你——了——”
床底下滚出来一只粉色拖鞋。
小孩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嘻嘻一笑,把拖鞋往身后一扔。
拖鞋落进那片红光里,没了。
林逸盯着那片红光,喉咙发紧。
刚才那只拖鞋,要是换成一个人......
怀里的女孩抖得牙齿咯咯响。
小孩开始开柜门。
吱呀——
“不在这儿。”
吱呀——
“也不在这儿。”
一间一间,越来越近。
林逸后背全是冷汗。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
小时候,大院里一群孩子玩捉迷藏,一玩就是一下午,谁找到谁都不算完。
真正收场,是天擦黑的时候,楼上阳台一嗓子——
“回家吃饭啦!”
不管藏的还是找的,一窝蜂全散了。
吱呀——
最后一扇柜门开了。
“不在这儿。”
小孩站在屋子正中间,慢慢地,把脑袋转向了书桌。
喊它回家,总得有口热饭。
林逸一摸裤衩兜,还有个包子。
赌了!
他从桌底下钻出来,站直,扯着嗓子喊——
“回家吃饭啦!”
包子骨碌碌滚过去,停在那双光脚跟前。
小孩不动了。
它低头看着包子,看了好久。然后蹲下来,两只长袖子捧起包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吃饭?”
它没急着吃,脑袋却慢慢转过来,两只黑眼珠对着林逸,咧开嘴笑了。
“明天,还来找你们玩。”
林逸头皮一麻,没敢等。
他扶着她上了上铺,把她从窟窿里托上去,自己再扒着土边翻上来。
他回头往下看了一眼。
那小孩坐在窗台底下,捧着包子,小口小口地啃。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黑了。
它的红毛衣跟着褪了色,人也越来越淡,最后一块儿没了。
灯亮了,白的。
【副本对抗成功。】
【获得:洞窟世界碎片×1】
林逸瘫坐在坑边,长长出了一口气。
刚一转身,一个人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女孩两条胳膊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勒得他差点没喘上气。
“哥哥......哥哥......”
她哭出了声,整个人抖得厉害。
“我们宿舍四个人......是一起被拉下来的......”
“它每数一轮,就找到一个......最后一个就藏在我旁边,我眼睁睁看着......”
后面的话,全哭碎了。
林逸整个人僵在原地。
两只手举在半空,放她背上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两辈子加起来,他头一回被女孩子这么抱着。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落下来,在她背上僵僵地拍了两下。
等她哭声小了点,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个......你要不,先吃个包子?”
女孩愣住了。
她抬起一张哭花的脸,看看他,又看看他从蒸笼里摸出来的包子。
“噗。”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笑出来,接过包子,小口咬了一下。
林逸也拿了一个,坐在她旁边一起啃。
吃的不用省。庙还在,土地爷爷知道哪儿有吃的。
女孩嚼着嚼着,忽然一把抓住他的右手。
他掌心磨破了好几处,全是土和血。
“别动。”
她从自己袖口撕下一条布,先拿干净的那面把土擦掉,再一圈一圈缠上去,打了个结。
林逸一动不敢动,看着她三两下就弄好了。
“我叫姜柠,大二,学护理的。”她吸了吸鼻子,“哥哥,谢谢你。”
林逸看着手上那个结,耳朵根有点烫。
“林逸。”他清了清嗓子,“双木林,安逸的逸。”
“林逸哥哥。”姜柠小声念了一遍,又低头看了看他那身大裤衩、拖鞋,“你......是在家里被拉下来的?”
“面刚泡上,一口没吃着。”林逸叹了口气,“老坛酸菜的。”
姜柠抿着嘴又笑了一下,笑完,眼圈又红了。
她扭头看向墙角那座一尺高的小庙,眨了眨眼:“那个小房子,是你的副本吗?”
“嗯,土地庙。”
“土地......庙?”她念得很生,显然头一回听说。
“回头跟你细说。”
就在这时,两个人的荧幕同时炸起了红光。
【警告!】
【本洞窟已通关】
【本洞窟世界碎片已全部被取走】
【洞窟将在五分钟内崩塌,请求生者立即离开】
林逸低头看了眼手心里那两块灰扑扑的碎片。
碎片没了,这洞就没东西撑着了。
“哥哥......”姜柠攥着他的衣角,“往、往哪儿走?”
林逸抓起铲子。
四面八方全是土。
哪一面后头,都是盲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