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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死亡上限
脚步声从铁轨那头压过来,一下接一下,越来越密。
黑暗里有人哭出了声,有人在骂娘。钢铁堡垒那边传来砰砰的砸门声,砸了半天,没人开。
啪。
头顶那盏矿灯,重新亮了。
紧跟着第二盏、第三盏,一溜昏黄的光,从近往远亮了回去。
林逸看清了。
是人。
全是人。
石壁上那一层层的矿道口,一个接一个往外吐人。穿睡衣的,脑袋上缠着绷带的。说什么话的都有,叽里呱啦,林逸一句也听不懂。
可他们手里攥着的,都是一样的小铁铲。
人越挤越多,把空洞塞得满满当当。最后几个是连滚带爬冲出来的。他们刚踏出矿道口,身后那截矿道里的灯,就灭了。
“这......这得有好几百号人吧?”
荧幕叮的一声。
所有人的荧幕,同时亮了。
【人员到齐】
【当前人数:613】
【团队副本「万人矿坑」转为强制团队选择副本】
【不可离开,不可跳过】
【完成全部团队选择,出口开启】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
“什么叫强制选择?”
“不可离开?那出口呢?出口在哪儿?!”
整个矿坑,静了。
林逸盯着那行字,后脖子一阵一阵发凉。
“我不玩了!放我出去!”
一个光膀子的汉子扭头就往矿道里冲。
刚冲进那截黑里三步,里头传出一声闷响。
人没出来。
再没人敢动。
有人跪在地上,冲着荧幕磕头。有人把脸埋进膝盖里,嘴里一遍一遍念着家里人的名字。
【第一道团队选择】
【今天的矿难,你们选哪一种?】
【A、透水】
【B、冒顶】
【C、瓦斯】
【每项死亡上限:150】
【团队选择,得票最多者生效,限时三分钟】
一道题,一百五十条命。
有人开始数人头。
“六百一十三个......一百五十个......”那人嘴唇直哆嗦,“四个里头,就有一个。”
旁边的人听见了,下意识往身边看了一圈。
谁都在看谁。
看谁像那一个。
姜柠抓着他胳膊的手,一下子掐紧了。
“哥哥......冒顶是什么?”
“塌方。顶上的土石砸下来。”
林逸想起那条一截一截往下塌的土道,后背一阵发麻。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庙。
土地公闭着眼,没动静。
塌下来的,是土。
林逸手指头点在了B上。
“哥哥,选这个?”
姜柠看看他,又看看那座一尺高的小庙,咬着嘴唇,也点了B。
她往他身边又贴近了半步,肩膀挨着他胳膊,抖个不停。
“哥哥,”她声音很小,“我们......能活吗?”
林逸没说能,也没说不能。
“跟紧我。”
荧幕上,三个数开始往上跳。
【A:12B:9C:31】
“都别瞎选!听我说!”
钢铁堡垒顶上咣的一声,开了个小窗。周天赐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喊:
“选A!透水!我这堡垒全是焊死的,水进不去!冒顶能把铁皮砸扁,瓦斯一点火全炸,只有水,堡垒扛得住!”
底下有人吼:“你堡垒扛得住,关我们屁事!”
周天赐顿了一下。
“选A的,”他一字一顿,“水来之前,堡垒开门。”
“他刚才不是还说,不交碎片不让进吗?”有人小声嘀咕。
话没说完,就被一片“开门”“选A”的喊声盖了过去。
人群疯了。
数字跟着疯了。
【A:187】
【A:264】
【A:339】
懂大夏话的往前挤,听不懂的看着别人选,也跟着点。有人爬上一辆翻倒的矿车,冲着人群拼命挥胳膊,喊的什么,林逸一句也听不懂。
林逸旁边一个瘦小的男人刚点了C,就被身后的壮汉一把攥住手腕,硬按着他的手指头往A上戳。
“改!给老子改!”
瘦小男人拼命往回抽手,两个人滚在地上扭成一团。没人去拉。
人堆里,一个套着工装的中年人扯着嗓子喊:“别选A!我在煤矿干过!水一进巷道,跑都没地方跑——”
后半句,被一片“开门”的喊声吞了。
北原联邦那个两米高的领头的,冲着堡垒骂了一句林逸听不懂的话,胳膊一挥,他那伙人齐刷刷选了C。不少外国人跟着他们,也选了C。
B那一栏,跳得最慢。
“选B的是哪几个傻子?想被活埋?”有人扯着嗓子骂。
林逸没吭声,只把姜柠往身后又拉了拉。
人群边上,那个穿迷彩的短发女人一直没动。她看了林逸一眼,又看了看他脚边那座一尺高的小庙,手指头在荧幕上停了两秒,点了B。
她身边的北原大块头扭头瞪了她一眼。
她没理。
最后十秒,有人点了A,又哆嗦着改成C,再改回A,手指头抖得戳不准。
有人干脆闭上眼,随手一点。
荧幕上的数,停住了。
【A:351B:47C:215】
【选择结果:A、透水】
【矿难开始】
选B的那四十几个人里,有人当场蹲了下去,抱着脑袋哭。
堡垒顶上的小窗,砰的一声关上了。
几百号人呼啦一下往堡垒门口涌,有人摔倒,被后面的人踩了过去。
铁门没开。
有人抡起铲子往门上砸,砸得火星子乱溅,铁门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开门!你说了开门的!”
“周天赐!开门啊——”
人堆最底下,传出一声闷哼,再没了动静。
所有人的荧幕,同时跳了一下。
【死亡:1/150】
水还没来。
人,已经开始死了。
大夏,江城。
荧幕前的人,一个个脸都白了。
“三百五十一个人,信了他......”
“门呢?门开没开?!”
“包子哥选的是B......他到底知道什么?”
大夏应急指挥中心。
满墙的屏幕上,那个穿大裤衩的年轻人,站在四十七个人里头。
“六百多人,他偏偏站在最少的那一边。”坐在最前头的人盯着他,“继续重点关注!”
洞里。
林逸脚底下一凉。
铁轨缝里,正往外渗水。
黑的,冰凉的,没过了他的拖鞋。
林逸一把抄起脚边的小庙搂进怀里,另一只手攥紧了姜柠。
远处那一层层矿道口里,同时传出了一种声音。
咕咚。
咕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往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