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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二十八号
【A、献祭二十八人,补齐工号】
【B、全员下井,挖够今天的产量】
【团队选择,得票最多者生效,限时三分钟】
矿坑里静得能听见骨头缝里往下滴水。
好几百号人站在一地灰黑的骨头中间,仰着脸,盯着荧幕。
二十八人,献祭谁?
谁又愿意被献祭!
人群自己动了起来。
三个一伙,五个一堆,认识的往认识的身边挤,说一国话的往一块儿凑。北原联邦那伙人背靠背围成一圈,铲子尖冲外。
落单的人脚底下没挪,身边却一点一点空了出来。
一个穿睡衣的姑娘左右看看,往旁边一伙人身边靠了半步。
那伙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大家听我说。”
周天赐站在堡垒门口,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
“这二十八人,咱们自己定,别等着它来定。”他抬手往土包那边一指,“外人先来。不交碎片的,不算大夏队。”
好几百双眼睛,顺着他的手指头转了过去。
土包上,就林逸和姜柠两个人,外加一座一尺高的小庙。
“就那个守破庙的!”
“刚才几十号人往他那土包上爬,他站在边上看着,一个都没拉!”
“我兄弟就死在他那土包底下!”
“庙砸了!碎片分了!”
姜柠的手指一下子掐进了林逸胳膊里。
林逸看向对面石壁上的几行白漆字。
【矿工不会伤害正在干活的人】
【本矿场没有第二十八号矿工,见到他,不要回答他的问题】
他手指头点在了B上。
姜柠看看他,咬着嘴唇,也点了B。
A那一栏的数,蹭蹭往上蹿。B那一栏,稀稀拉拉几个。
【选择结果:A、献祭二十八人】
荧幕上就这一行。
“抓人!”周天赐喊,“往矿道里送!”
人群炸了。
离得近的互相揪住领子。一个高个子男人一把薅住那个穿睡衣姑娘的头发,往最近的矿道口拖。姑娘两只脚在骨头堆里乱蹬,踢得骨头哗啦啦响。
有人撒腿就跑,被三四个人扑倒,脸按在骨头上,拖着脚脖子往矿道口拽。
最先被拖到的一个,扒着洞口的石头喊救命,被人一脚踹了进去。
“别抓我!我有碎片!我交!我全交——”
十几个人拎着铲子,冲着土包围了过来。领头的是个寸头,脸上一道血口子。
“下来!自己下来,省得动手!”
林逸把姜柠往庙后头一拉,攥着铲子,站到了土包边上。
寸头一只脚刚踩上土包,矿道里亮起了一盏灯。
昏黄的,一晃一晃。
紧跟着,第二盏,第三盏。
石壁上一层一层的矿道口,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几十盏,上百盏。
然后是脚步声。
很慢,很齐。
一下。
一下。
拖人的高个子离矿道口最近,手里还薅着姑娘的头发,扭头看了一眼。
一个老头从矿道里走了出来。
旧矿工帽,帽檐上一盏矿灯。工装洗得发白,胸口缝着一块号码布,被黑泥糊住了。
他有脸。满脸褶子,眯着眼,冲高个子笑。
他身后,第二个老头走了出来。一样的帽子,一样的号码布,一样的笑。
再后面,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层的每一个矿道口,都在往外走人。
堡垒门口,周天赐一步退回了门里。
最前头那个老头弯下腰,凑到高个子跟前。
“你是第几号?”
高个子一哆嗦:“滚......滚开!”
老头点点头,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高个子的手指头一松,姑娘的头发从他指缝里滑了出去。他就那么让老头牵着,一步一步,走进了矿道。
灯光晃了两下,灭了。
姑娘瘫在骨头堆里,张着嘴直抽气。
另一个老头已经站到了她跟前。
“你是第几号?”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整个矿坑,彻底炸了。
抓人的扔下手里的人就跑,被抓的连滚带爬往外钻。可往哪儿跑,迎面都是一张笑眯眯的脸,一盏晃悠悠的灯。
“你是第几号?”
“别过来!”
“你是第几号?”
“三......三号!三号行不行——”
“求求你,我家里还有孩子......”
骂的,答的,求饶的,一个接一个,被一只只手牵进了矿道。
北原联邦那一圈人里,有人冲着老头抡起铲子,一铲子拍在老头脸上,拍出一个坑,坑又慢慢鼓了回来。
老头笑着问了一句。
抡铲子的人骂了一声。
他也进了矿道。
那一圈,一下子就散了。
堡垒的铁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一个老头走到堡垒跟前,抬手,在铁门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里头的,你是第几号?”
铁门后头,静悄悄的。
老头等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寸头还站在土包边上,铲子攥在手里,腿肚子直打摆子。
一个老头从他身边走过去,踩上了土包。
一步。
两步。
那盏矿灯,直直照在林逸脸上。
“小伙子,”老头笑眯眯地,“你是第几号?”
林逸嘴唇抿死了。
身后,姜柠的呼吸一下子急了。林逸反手摸到她的手,按在了她自己嘴上。
她浑身都在抖,那只手一直捂着。
“你是第几号?”
老头又往前凑了凑。那张脸近得能看清每一道褶子,褶子里全是黑泥。
林逸攥紧了铲子。
他弯下腰,一铲子插进脚底下的土里。
翻起来,甩到一边。
再一铲。
手心上磨破的地方又裂了,血顺着铲把往下淌。他头也不抬,一铲接一铲。
姜柠愣了一下,也摸出自己那把铲子,跪在土上,一下一下跟着挖。
矿灯的光,从林逸脸上,慢慢挪到了他手里的铲子上。
老头脸上的笑,收了。
他直起腰,看了一眼土包正中那座小庙。
土地公睁着眼,也在看他。
老头抬手碰了碰帽檐,转身下了土包。
大夏,江城。
“他在干嘛??这时候挖土??”
“那老头走了!不问他了!”
“包子哥......又蒙对了??”
洞里。
离土包最近的几个人看见了。
一个光着一只脚的男人扑到地上,抓起铲子就往骨头缝里刨。一个老头在他背后站了一会儿,走开了。
紧跟着,又有人跪下去刨。
可更多的人,已经没了。
寸头眼睁睁看着一个老头冲他走过来。他往后退,脚后跟绊在一副骨头上,一屁股坐了下去,扑过去就抓铲子。
老头弯下腰,比他快了一步。
“你是第几号?”
寸头死死咬着嘴唇,拼命摇头,眼泪鼻涕全下来了。嘴唇咬出了血,还是漏出一声:
“......别——”
所有的老头,同时停住了脚。
他们转过身,排着队,走回各自的矿道。矿道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
【工号已补齐】
【第二道团队选择完成】
林逸抬起头。
刚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矿坑,空了一大片。还站着的、跪着的,七零八落,就剩几十个人。
荧幕叮的一声。
【团队副本「万人矿坑」已通关】
【出口开启】
对面石壁上,那几行白漆字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一股风,从缝里灌了进来。
姜柠还跪在土上挖,两只手抖得握不住铲把。
林逸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行了。”
她抬起头,满脸是泥,眼圈通红。
缝那头,黑漆漆的,看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