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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哥哥试礼服那天,妈妈硬要我一起去。
“你眼光好,帮你哥挑挑。”
礼服店里,哥哥站在镜子前,店员正替他整理衣领。
妈妈举着手机不停拍照,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我们嘉树真帅。”
店员顺口问:
“阿姨,旁边这位也是您儿子吧?兄弟俩长得真像。”
妈妈顿了一下。
“是,都是我的。”
我怔怔地看着她。
明明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我却等了整整十四年。
久到亲耳听见时,第一反应竟然是不敢相信。
哥哥去换下一套礼服时,妈妈偷偷抹眼泪。
“养这么大的儿子,转眼就要成家了。”
我轻声问:
“妈,我出生的时候,你高兴吗?”
她被问得莫名其妙。
“当然高兴。”
“那你抱过我吗?”
“废话,哪个当妈的不抱自己的孩子?”
我没再说话,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至少在我还不知道害怕的年纪,我也曾被她抱在怀里。
妈妈终于觉出不对,伸手摸我的脸。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脸也这么凉。”
我正想抓住她的手,哥哥拉开帘子。
“妈,这套是不是显得肩膀宽?”
妈妈立刻转过去。
“这套好!比刚才那套精神多了!”
她的手从我脸侧擦过,没来得及碰到我。
回家的路上,我在后座昏睡过去。
醒来时,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
哥哥和妈妈下车去拿礼服,没人叫我。
我摸出手机,里面有医生发来的消息。
他说检查结果很不好,让我尽快住院。
我回了三个字。
“不住了。”
剩下的日子不多,我不想死在一张陌生的病床上。
我想死在家里。
哪怕那个家,从没真正给我留过位置。
第二天,我开始整理东西。
银行卡里的十二万,六万转给妈妈,备注“买药”。
爸爸常年腰疼,我给他续了两年的理疗费。
剩下的钱留给哥哥。
他小时候骗过我,却也在我被同学欺负时,拎着书包堵过对方。
在我高烧没人发现时,是他背我去了诊所。
人很奇怪。
坏不彻底,好也不彻底。
所以才让人既舍不得,又没办法原谅。
我给他们每人写了一封信。
写到妈妈那封时,我撕了五次。
最后只留下两句话。
“妈,我其实特别怕疼。
但我一直不敢告诉你。”
晚饭时,爸爸宣布婚宴提前到周六。
全家忙着核对宾客名单,只有我盯着墙上的钟。
今天周四。
医生说,我的身体未必能撑到周六。
“念生,婚礼那天你早点起,帮你哥保管戒指。”妈妈说。
“如果我去不了呢?”
哥哥白了我一眼。
“你又闹什么脾气?因为那套房子的事?”
“不是。”
我认真看着他们。
“如果我死了呢?”
爸爸猛地拍下筷子。
“大喜日子就在眼前,你整天死不死的,存心给你哥添堵?”
妈妈也沉下脸。
“念生,差不多得了。”
“我们承认小时候骗你不对,可你不能拿这个逼全家围着你转。”
哥哥没说话。
他盯着我袖口上渗出的一点暗红,脸色慢慢变了。
“你手上是什么?”
我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咳血时没擦干净。
“番茄酱。”
我扯下纸巾盖住。
哥哥还想追问,婚庆公司却打来电话,说婚车出了问题。
一家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转走。
我起身回房。
走到门口时,听见妈妈压低声音抱怨:
“以前多省心一个孩子,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爸爸冷声说:
“别惯着他。晾两天就好了。”
我扶着门框,慢慢回头。
他们围在哥哥身边,没人看我。
好。
那就再晾两天吧。
两天以后,我大概就真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