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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走廊里顿时安静下来。
隔壁病房的陪护、护士站的值班护士,甚至几位路过的医生,全都停下了脚步。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场贪婪家属被大企业当场拆穿谎言的闹剧。
“律师女士,我们聿修只是一时糊涂,网上的视频我们马上删除,这事能不能私下和解?”
林舒窈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想要和法务主管握手,神情恳切,完全是一副替无知丈夫收拾烂摊子的好妻子模样。
法务主管没有伸手,只是从公文包里抽出厚厚一叠带有银行鲜章的文件。
“林女士,这不是删不删视频的问题。沈先生的筹款视频播放量已经破了百万,评论区全是在攻击我们企业推卸责任、压榨员工。为了以正视听,我们今天特意请了公证处的同志全程录像见证。”
公证人员默默打开了便携式记录仪,红色的指示灯在走廊里分外刺眼。
宋景明带着几分不安走上前,拉了拉我的衣袖,低声道:
“姐夫,算了吧,给律师道个歉,别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公证录像要是传出去,你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我凭什么道歉?”我一把甩开他的手,死死盯着法务主管,“你们说钱打到了我的指定账户,好啊,把开户行、账号、还有你们所谓的委托授权书,当着大家的面念出来!”
郑淑华在后头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对身边的病友低声道: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家门不幸啊。”
法务主管推了推眼镜,翻开第一页文件,语气清晰而冰冷:
“根据我司财务系统记录,事故发生后第三天,由受害者直系家属沈聿修先生签署《工伤赔偿一次性了结协议》,赔偿金共计人民币八十万元整。”
“协议指定收款账户开户行为:江城商业银行高新科技支行。”
“账户名:沈聿修。”
“卡号后四位:6821。”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轰的一声。
江城高新科技支行。
我甚至从没去过那个区,更不可能在那里办过银行卡!
“沈先生,您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吗?”法务主管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如刀,“转账凭证上清晰显示,八十万款项已于上周三上午十点整入账。”
周围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嘘声。
“卡号姓名都是他自己的,还在这装疯卖傻。”
“为了多筹点钱,连亲妈的骨髓都要吸干,真是世风日下。”
“怪不得那女的一直劝他,摊上这种老公倒了八辈子霉了。”
我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几乎将后背浸透。
“我从来没有去过高新支行!这张卡根本不是我办的!”
“沈先生,开户需要本人身份证原件和人脸识别,这是现代银行的基本常识。”法务主管语气嘲讽,“难道你想说,银行和我们企业联合起来伪造了你的身份?”
林舒窈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揽住我的肩膀,语气满是痛心与包容:
“聿修,别争了。既然钱已经到了你那张卡上,你就拿出来给妈交医药费吧。只要妈能活下来,我不怪你瞒着我。”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完美地坐实了我“私吞巨款还装穷”的罪名。
宋景明也在一旁红着眼圈劝道:
“是啊姐夫,舒窈姐不怪你,大家也都能理解你是一时走错了路,赶紧把钱拿出来救伯母吧。”
我看着眼前这一个个道貌岸然的面孔,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好,既然卡是我的,那我作为持卡人,有权现场申请查验该卡的详细流水底单!”
我猛地转头看向法务主管:
“你们既然带了公证书,上面一定有转账当天的银行流水明细和开卡预留信息吧?既然要以正视听,那就全部念出来!敢不敢?!”
法务主管冷笑一声:
“我们来就是为了彻底了结此事,没什么不敢的。”
她迅速翻到文件最后一页,直接将盖有银行保密核验章的开户复印件高高举起,展现在公证处的镜头和众人面前。
“这是高新支行提供的开户申请表复印件。”
法务主管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视线落在申请表下方的预留手机号和委托代办人签名那一栏,脸上的冷硬表情突然凝固了。
病房门前原本喧闹的人声,在这一瞬间诡异地沉寂下来。
公证员的镜头缓缓推近。
所有伸长脖子张望的病友、原本满脸得意的郑淑华、甚至正准备装可怜的宋景明,目光全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白纸黑字的那一栏上。
只见开户申请表上,开卡人确实印着沈聿修的名字。
但在“紧急联系人”与“短信通知预留手机号”那一栏,端端正正写着一个全场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号码。
而在“资金实时转出授权人”一栏,娟秀却凌厉地签着另一个名字:
林舒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