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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夜深了,酒席还没散,库房的门却被人推开。
裴景行仍穿着喜服,手里提着一盒酒酿圆子。
他蹲到箱子旁,先把碗搁在箱盖上。
“阿宁,多放了糖。你每回生气,吃这个便肯理我。”
热气散开,他等了好一会儿。
“我没和珠儿成亲,只是替你把礼走完。”
“你不喜欢,我明日亲自向你赔罪,再单独拜一回,好不好?”
从前他哄我时,总肯先认错。
我想起他冒雪买圆子回来,冻僵的手却先捂热我的脸。
那会儿我怕他受寒,他反笑:“娶媳妇,总得拿出点诚意。”
原来他还记着这些。
只是人死了,再甜的圆子也吃不到了。
他摸出一支赤金簪,轻轻搁在碗旁。
“这是我娘留给儿媳的。我舍不得给旁人,只留给你。”
我俯身想看清上头那朵并蒂莲。
可下一瞬,庶妹在门外轻轻抽了口气。
“景行哥哥,我有点胸闷。”
裴景行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快步扶住她。
他摸摸她额头:“白日还好好的,怎会突然不舒服?”
庶妹捂着心口,声音带颤:“大概盖头闷了一整日。”
那一句闷,像根针扎进我胸口。
我白日喊破了嗓子,他说我装。
珠儿只蹙了蹙眉,他就急了。
裴景行解下腰间的青缎香囊,塞进她手心。
“这里有苏合香丸,含一粒,慢慢喘气。”
我认得,那是我的救命药。
今早出门前,我还笑着问他:“若我再犯病,你怎么办?”
他替我束紧香囊,低头亲了亲我的眉心。
“我抱着你出来。哪怕拜堂拜到一半,也先顾你。”
原来他不是不懂窒息有多难受。
只是不信那个人是我。
庶妹捧着香囊,眼泪扑簌簌地落。
“可这是姐姐的救命药,她若看见,怕又要怪我。”
裴景行脸上的心疼淡了些,回头望向箱子。
“她有力气赌气,哪像你,是真的难受。”
“再说,是她自己不肯出来。”
他把我的圆子端给庶妹:“吃点热的,别饿坏了。”
她坐在箱前,吃掉了我最爱的甜汤。
忽然想起去年上元灯会,桥上挤得水泄不通。
珠儿喊了声头晕,哥哥和秦朗立刻替她拦住人潮。
我的闷症也犯了,紧紧攥住裴景行的衣袖。
他本已回头,看见珠儿扶着栏杆,便掰开我的手。
“阿宁,等我一会儿。珠儿快晕倒了。”
我被人潮冲倒,小指被踩断,自己爬到桥洞底下缓了半宿。
回家时,他正替珠儿揉手腕,见我脸色难看,还劝我别吃醋。
后来我那根小指再没伸直。
今日在箱子里,最先抠出血的,也是它。
秦朗打着酒嗝:“她真能熬,饿了一天还不低头。”
哥哥冷着脸道:“明日谁也不许哄,让她自己出来认错。”
裴景行沉默许久,终究拎走了空碗。
临走前,他将那支金簪拿起来,朝箱子看了一眼。
庶妹轻声夸了句:“真好看。”
他的手顿了顿,竟亲手替她插进发间。
“借你戴一晚,明日还给阿宁便是。”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替她拢好斗篷。
红绸、拜堂、救命药、簪子,一样样到了她手里。
我就在箱子里,他始终不肯把锁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