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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天早饭,爸爸把一只木盒放到桌上。
“还有件事,今天一起定了。”
盒子里,是外婆送给我的旧琴弓。
我十二岁第一次拿到省赛金奖,外婆卖了两只陪嫁金镯,托人从国外买回来的。
琴弓内侧刻着两个字。
念念。
妈妈把六张纸条放进瓷碗。
“安安要在认亲礼上拉一首曲子,缺把趁手的琴弓。”
“老规矩,谁抓到‘让’,谁就让。”
六张纸。
全家五个人,加上陆时川。
我看着那只碗,没伸手。
妈妈催我:“愣着干什么?”
“这次写了几个‘让’?”
空气像是被人掐断了。
爸爸重重放下筷子。
“你什么意思?”
沈安安咬着嘴唇,小声说:“姐姐是不是觉得,我们会故意算计她?”
陆时川靠在椅背上,眼里多了点不耐烦。
“念念,规矩玩了这么多年,没必要突然阴阳怪气。”
我笑了。
“那就别抓了。”
“琴弓给她。”
妈妈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
“早这么懂事,不就没这些麻烦了?”
懂事。
他们最喜欢我懂事。
因为懂事的人不会抢,不会闹,被挖空了也会自己把伤口藏好。
沈安安拿起琴弓,试着在空中比了两下。
“可我不会拉《采茶调》。”
陆时川立刻看向我。
“你教她。”
“外婆最爱听这首。她要是在病床前拉出来,老人家肯定高兴。”
我抬起眼。
“这是外婆教我的曲子。”
“所以你最熟。”
他语气放软了些。
“念念,就当为了老人家。”
我忽然想起昨天视频里,外婆贴在屏幕上的手。
她等的是我。
可他们要我亲手把声音、记忆和身份,全教给另一个人。
“好。”
我答应得太快,所有人都笑了。
他们以为,我又认命了。
下午,我去了乐团。
团长拿出下个月慈善演出的节目单,表情为难。
“沈家刚来电话,说独奏的位置换成沈安安。”
“他们说这是你同意的。”
这个节目,是我筹备了半年才谈下来的。
演出所得,会全部捐给失明老人。
我原本想把第一排的位置留给外婆。
如果她撑得到那天,我就拉给她听。
现在,节目单上的名字已经换了。
我没有解释,只在退出演出的确认书上签了字。
团长追出来。
“沈念,你真不争一下?”
我把笔还给他。
“不争了。”
不是不争这场演出。
是他们,我都不争了。
傍晚,陆时川来接我。
他递给我一杯热可可,像从前每次惹我生气后那样。
“今天委屈你了。”
“认亲礼结束,我让安安把琴弓还你,独奏的位置也能再谈。”
车里很安静。
这几句话,我竟然听出了一点温柔。
我的手刚碰到杯子,他的手机就响了。
沈安安在那头哭。
“时川哥,我拉不好,爸爸说会给沈家丢脸。”
陆时川立即掉头。
“别哭,我马上回来陪你练。”
他把我放在路边,临走前还叮嘱:“你自己打车,安安这两天压力大,你别再刺激她。”
车子开出去很远。
那杯热可可还在我手里。
杯身贴着店员写的名字。
安安。
连这点迟来的温柔,也是她不要了,顺手给我的。
晚上十一点,沈安安发来一段练琴视频。
她用着我的琴弓。
陆时川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一寸寸教她运弓。
视频末尾,她靠进他怀里。
他没有推开。
我看完,取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放进木盒。
距离离开,只剩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