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4
廊下的炭盆发出咔嚓轻响,那只戴了十年的血玉镯在火中烧裂成几截。
长阶上的风雪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我跪在白雪覆盖的石阶上,双膝很快就冻得失去知觉。
身下涌出的血渗透裙摆,在雪地里洇开一团暗红,转眼被落雪冻成冰坨。
恍惚间,我又看见了十六岁那年的萧景珩。
那时他陪我去驯马,我的坐骑突然受惊狂奔。
是他不要命地扑过来,替我撞在树干上,摔断了一条胳膊。
他脸色惨白地躺在地上,却还用没受伤的手替我擦眼泪。
“知意别怕,只要有我在,就没人能伤你分毫。”
后来他确实护住了自己许诺的人,只是那个人换成了柳如烟。
而这三年来所有比断骨更疼的刀子,全都是他亲手捅进我心口的。
我从怀里摸出两张微潮的纸。
一张是三年前的封后圣旨抄本,另一张是我用指尖血写下的绝交休书。
萧景珩说只要他不点头,我死也休想迈出宫门。
那我就自己替他点了这个头。
我吹亮火折子,火苗舔上纸角,将萧景珩三个字烧成灰烬。
更漏声敲过四下,一个时辰早就过去了。
正殿大门依旧紧闭,没有半个人影出来。
春桃顶着风雪跑过来,哭着把一件旧棉袄披在我肩上。
“沈姐姐,娘娘夜里突然说梦魇发热,陛下正守在寝殿寸步不离呢。”
“掌事太监传话,说陛下让你继续跪着,等娘娘安稳了再说。”
我看着春桃通红的鼻尖,平静地点了点头。
柳如烟自然不会有事的。
太医、药材,还有尊贵的帝王,全都守在她榻前。
她比我沈家六十四条冤魂有福气多了。
我扶着石栏,一点点把僵硬的身子撑起来。
春桃慌忙扶住我的胳膊。
“沈姐姐,陛下还没发话让你起来......”
“我不出宫。”
我打断她,把袖中母亲的旧木簪塞进她手里。
“春桃,天亮后你也出宫去吧,把床底暗格里的旧衣带回沈家老宅烧了。”
春桃眼泪往下掉,死死拽着我的衣袖。
“沈姐姐,陛下心里还是记挂你的,等他消了气,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我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从前我也这样骗过自己,可骗得久了,连苦药都能喝出甜味,假的终究是假的。
我拨开春桃的手,独自走进风雪深处。
从长阶到后院旧柴房,不过百步,我却走了很久。
旧柴房里堆着三年前沈家送入宫的旧木箱,落满了蛛网与白雪。
我靠在木箱旁坐下来,抚摸着箱角雕刻的沈字家徽。
胸口猛地涌上剧痛,我咳出的血落在雪地上,很快被新雪盖住。
身子越来越轻,我抱紧旧木箱,在风雪中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寝殿内的柳如烟终于睡熟了。
萧景珩坐在榻边,眉宇间的躁郁散去了几分。
周嬷嬷奉上一盏热茶。
“陛下,沈氏一向服软得快,这会儿怕是早知道错了。”
萧景珩接过茶盏却没有喝,手指下意识摸向拇指上与那只玉镯同料的玉扳指。
可指腹刚触上去,玉扳指竟毫无预兆地咔嚓裂成两半。
萧景珩死死盯着断口,心头骤然发闷。
“沈知意跪了多久了?”
周嬷嬷慌忙回禀。
“回陛下,快两个时辰了。”
萧景珩骤然抬眼,摔了茶杯。
“朕说的是一个时辰,为何没人把她带回来?”
周嬷嬷吓得扑通跪下。
“陛下急着照顾娘娘,奴婢还以为......”
“滚!”
萧景珩抓过大氅往门口走,又停步吩咐。
“让厨房煮碗姜汤,她怕苦,多加些糖。”
柳如烟脸上的睡意淡了一瞬,萧景珩却已经望向门外的风雪。
“算了,朕亲自去接她。”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满身白雪,跌跌撞撞地闯进殿门,脸色惨白。
萧景珩皱起眉,握着大氅的手骤然收紧。
“慌什么,沈知意人呢?”
侍卫扑通跪倒在地。
“陛下......沈姑娘在后院旧柴房找到了。”
萧景珩厉声喝道。
“找到便带回来!”
值夜侍卫将额头重重砸在金砖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带不回来了......沈姑娘在后院旧柴房,已经断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