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二章
我扶着冰凉的土墙摸回东屋,连鞋都没脱,抱着肚子在炕沿坐到了天亮。
窗纸泛起鱼肚白时,我眼底的最后一丝温热彻底冷了下去。
早上刚过,婆母就端着一盆热水进了屋,脸上挂着难得的笑模样。
“歆微啊,你这屋朝南,日头足,往后春兰带孩子住着暖和,你今儿个就搬去西厢房吧。”
西厢房背阴,一到冬天墙角就结厚厚的白霜。
我还没开口,门外就传来了敲敲打打的声响。
祁承林带着两个勤务兵扛着新打的木框走了进来。
我怀孕后念叨了三个月的漏风窗户,他一直说团里忙抽不出空修。
今天一早却亲自带着人换上了双层玻璃。
紧接着,两个战士抬着一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进了屋。
那是前阵子我求了他好几次,想买来给孩子做小衣裳的。
他说票据紧俏没弄到。
此刻,那台油光锃亮的缝纫机稳稳落在了朝南的窗台下。
春兰嫂跟在后头,看见我站在屋里,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局促。
“歆微,这缝纫机是承林托人从省城捎回来的,说我眼神不好,用机器给孩子做衣裳快些。”
我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怀里抱着的包袱。
那是这半年来,我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小棉被,布料是我攒了半年的布票扯的。
我走过去把被子放在炕上,目光却在触及被角时猛地一僵。
原本我用红线绣在右下角的乳名“小满”,被人用剪刀拆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几个浅浅的针眼。
春兰嫂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慌忙伸手抱住被子,解释道。
“歆微,你别多心。”
“是妈说往后孩子记在我名下,怕听惯了旧名分不清谁是亲娘,这才拆了。”
她嘴上说着局促,双手却把那床小被子抱得死紧,生怕我抢回去似的。
祁承林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写满毛笔字的红纸,神色温润从容。
“我请团里的老先生给孩子拟了个大名,叫祁念安,念着大哥,也盼着家宅平安。”
他看向我,语气自然。
“等孩子生下来,先让他叫你婶婶,等他大了懂事了,咱们再慢慢跟他说清楚。”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
丈夫沉稳体贴地安排好了一切,嫂嫂抱着我缝的被子满眼欢喜。
而我这个十月怀胎的亲娘,倒像个多余的外人。
“好,都听你的。”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转身走出朝南的暖屋,我回到阴冷的西厢房,反手插上门闩。
走到墙角的旧木箱前,我蹲下身。
从压箱底的旧棉絮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硬纸片。
那是今年恢复高考的准考证。
三个月前,我瞒着全家人偷偷报了名,挺着大肚子去县城考了三天。
原本我心里还存着一丝念想。
想着若是祁承林护着我,就算考上了,我也未必舍得丢下他和孩子远走高飞。
傍晚时分,院门外响起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团场收发员探进头来,嗓门洪亮。
“骆歆微在不在?省城师范学院的特快挂号信,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