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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次日清晨,按着裴延先前的许诺,今日该是他陪我去城南宅子看玉兰的日子。
可我到了门前,却见裴延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还跟着谢含章。
见我站在阶前,裴延面色如常:
“婚期定得紧,今日正巧有空,顺道带工匠来丈量屋舍,把新房先归置起来。”
我听着管事与他核对账目,这才明白过来。
昨夜他从我这里拿走文书后,大概已差人给谢太傅府上送了信,说我愿意让出这处宅子做新房。
不仅如此,两家新印下的喜帖上,连新郎迎亲的府邸地址,写的都是我花银子买下的这处院落。
谢含章进门便径直往里走,一路打量。
绕过前厅,她一眼便看中了朝南的正院。
那是我平日起居的地方。
院子廊下有一架我的秋千,是当初搬进来时我亲手搭的。
谢含章看着秋千,蹙着眉摇头:
“新房门口搁着秋千,成何体统?”
“往后各家内眷来府里走动,瞧见了该说我们不知规矩。把这秋千拆了,改成接待各家官眷的暖阁吧。”
管事忙在纸上记下一笔。
随后她迈进我房中,目光落在那张厚实的红羊毛织毯上。
那是我娘在我离家时亲手织的,防风隔凉。
谢含章拿帕子在鼻端轻轻按了按:
“边境来的东西颜色太俗艳,收进库房去,莫要摆在明面上。”
两个粗使婆子应声上前,挽起袖子便要去扯地上的织毯。
我走上前一步,抬手按住桌角:
“这是我的院子,东西也是我的。”
裴延伸手拉开我的手腕,语气里带着责怪:
“你迟早是要腾地方搬去偏院的,含章是正妻,按她的喜好布置合情合理,你别在这里耽误工匠干活。”
午饭时分,工匠们在前院歇息。
谢含章在院中走了几遭,倚着廊柱轻声说腿有些酸。
裴延闻言,立刻扶着她进了内屋,将临窗那张我平日惯用的紫檀木软榻让了出来。
他又端过丫鬟倒的热茶,在嘴边吹去热气,递到谢含章唇边。
我站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去年深冬大雪,我染了风寒,整夜整夜发虚汗。
我求他陪我半刻,他拂开我的手,冷淡地说他的心思当放在圣贤书上,没有功夫困在后宅的儿女情长里。
谢含章抬眼看向站在门外的我,弯起唇角:
“格娅姑娘在门边站着做什么?阿延待人体贴,姑娘瞧了可别介意。”
我看着裴延替她擦去嘴角茶沫的手指,认真确认了一句:
“你们京城也是这般,男人想亲近谁,就不必顾着旁人的心情?”
裴延头也没抬,淡声答我:
“大户人家三妻四妾,男人想宠谁便宠谁。”
“你既然要进这个门,别总盯着这些小事争风吃醋,没得失了本分。”
我站在门边,将这几句话默默在心里记了下来。
傍晚众人准备打道回府,管事折返回来,朝我伸出手:
“格娅姑娘,裴大人吩咐了,请姑娘把正院的对牌和钥匙交出来。”
我看着他伸出来的手。
管事赔着笑补充道:
“谢家的大件嫁妆明日清晨便要抬进府,耽误不得吉时。”
“您的东西,午后小的已经差人搬去西偏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