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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婚期将近,我带着乌兰回了城南的宅子,决意先把存放在账房的银票和私产收好。
走到账房门口,却见屋里坐着个生面孔的婆子,正拨弄着桌上的算盘。
见我进来,那婆子站起身,上下打量我一眼:
“格娅姑娘来了,我是谢小姐身边的陪房,往后府里的账目都归我协理。”
我直接走到铁箱前,伸手去试锁头,转头问她:
“账房的钥匙呢?”
婆子笑了笑:“管事一早拿去采买婚宴物件了,姑娘若是急用钱,怕是得等他回来。”
我皱起眉,正要再问,门外传来说话声。
谢含章带着丫鬟走了进来,笑着看我:
“听说格娅姑娘回来了,正院刚挂上新制的喜帐,我特意让绣娘添了些边境的吉祥花样,免得你住进来觉得生分,快随我去瞧瞧!”
我心头一动,跟着她往正院去。
刚迈进正房门槛,我便定在了原地。
拔步床上挂着大红喜帐,帐幔边缘拼着几片金线绣成的石榴花纹,针脚细密,丝线还泛着关外特有的光泽。
那是我娘亲手替我缝的嫁衣。
从我十三岁那年起,娘便一针一线地绣,整整绣了六年。
这件衣裳一直被我压在衣箱最底下,原是留着回乡成亲时穿的,如今却被人剪成碎块,拼在了谢含章的婚床上。
我走上前,伸手便去扯那几片绣纹。
谢含章脸色一变,连忙摆手命人拦住。。
谢含章眼眶泛红,委屈地开口:
“姑娘这是做什么?前日整理旧物,发现了这件颜色鲜亮的旧衣,裁缝又说这料子难得,我才想着拿来添些喜气,好生供在正房里。”
正说着,裴延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被丫鬟拦住的我,又看了看一旁抹眼泪的谢含章:“又在闹什么?”
我指着喜帐上的绣片,转头看他:
“谁准你们翻我的衣箱,剪我的嫁衣?”
裴延扫了一眼喜帐,神色如常:
“不过是一件衣裳,妾室本就不能穿正红,你留着也是无用,拿来做喜帐反倒体面。”
我攥紧了手指,压着眼底的酸涩,一字一句告诉他:
“这是我娘一针一线亲手替我做的。”
裴延眉头拧紧,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已经剪了,难道你还要含章赔你一件?”
我站在床前,看着他冷淡的眉眼,心口彻底凉了下去。
原来他不是不懂京城规矩与关外不同,也不是因为刚中状元太顾及脸面。
他只是从来不在乎我的东西,也不在乎我的心意。
我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正房。
回到西偏院,我坐在桌边等管事回来,打算拿回钥匙,把属于我的银票和物件全部收齐便离开这里。
乌兰站在身旁,低声问我接下来该如何打算。
我提笔写了一张短笺,折好递给她,只交代了一句:
“去驿站加急送出去,告诉他们,我想回家了。”